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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眼看着銀行卡里的錢一天天減少，趙安的病情卻並不見好轉，甚至一天天瘦弱下去了。

人沒甚麼精神，偶爾能有清醒的時候就纏着楚良雯，當然，要是楚汲在就更好了。

趙安總說很痛，頭痛，有時身體也跟着痛，呲牙咧嘴，苦不堪言。

在趙安睡着的時刻，楚良雯以淚洗面已經是常事。

這股悲傷的氛圍瀰漫在空氣裏，可以從各個方面角落滲透到人心裏。

楚汲感受到趙安日漸凸出的骨頭，恍悟出一個道理，可見生命是無論用多少錢也買不回來的。

這天，楚良雯的丈夫，也就是楚汲的姑父來了，除了過年他很久沒回家了，他掙得的資金正維持着一個鮮活生命的運轉，現在這臺機器即將報廢，徹底停止運行。

他們掙扎了不到一個星期，醫生告訴他們也許趙安不行了。

他們是走投無路的父母，聽到這話跟被抽斷了筋骨一樣。

沒人跟趙安說，可能是覺得這孩子已經夠可憐的了，況且就算說了也未必能聽懂。

趙安是病房裏白色氛圍裏唯一如初的人。

楚汲午休時來到趙安的病房，生出一種無能爲力之感，默默在心裏嘆了口氣，然後淺笑着，表演給明眼人看。

趙安晌午小睡了一會兒後就醒了，她捏着自己的手，她覺得手裏好像有蟲子一樣，不找按住蟲子就會在皮膚下游來鑽去。

“我快要死了嗎？”趙安問。

楚汲一驚。

趙安還是那句話，“我是不是活不了了啊？”

楚汲反問：“怎麼這麼問？”

趙安表情陰鬱，“我看見她一直在哭。我要死了，所以她在哭，是嗎？”

“你知道甚麼是死嗎？”楚汲儘量用輕鬆的語氣說。

趙安奇怪地看了一眼楚汲，“不知道才奇怪，不就是閉上眼睛，看不到、聽不到、感覺不到、動不了、這難道不是死了嗎？”

趙安的話可當童言無忌，卻在楚汲耳中嗡鳴聲不斷，幾乎駭然了。

良久才僵硬地說了句“對，是這樣。”

“死掉的話，我就不痛了，”趙安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聲音懶懶的，沒氣力，“要是我死掉的話該多好。”

楚汲不敢相信這是趙安說出來的話，“你怎麼能這麼想，活着多好……”話到嘴邊，楚汲又說不出甚麼活着的好處，趙安看見楚汲嘴巴被絆住，搭腔說：“有甚麼好？”

“可以一直見到你的媽媽，”楚汲說，“還有爸爸。”

趙安完全沒想到這一點，瞬間覺得死亡是一件不那麼美妙的事兒，因此她改口了，“那我還是活着吧。沒有媽媽，那多可怕。”

“楚汲，”趙安直呼其名，“我有點累了。”說完睫毛就要闔上擋住視線。

楚汲和她說了這麼久的話，加上這兩天的相處，大約知道了趙安的精力極限，他上手把牀搖下來，“先別睡呢，把牀要放下來再說。”

特效藥，手術，化療，每一項都需要很多的錢，但楚汲是不打算和宋昀暲說的。

自從那天和宋玥聊了那幾句，無論如何楚汲都想和宋昀暲保持一個不涉及其他的乾淨無暇的關係。

“你爲甚麼不和我說？”宋昀暲還是知道了，他站在楚汲身前，影子罩在楚汲身上，黑黑一片，楚汲縮了縮肩膀，想轉身離開被宋昀暲牽制住了。

“這麼大的事兒你一個字也不跟我說，”宋昀暲聲音裏滿是委屈，“你把我當甚麼人了？”

“我在你心裏就這麼不可靠？”話連珠炮一樣噴射出來。

半晌，楚汲才道：“我沒這麼想，可我住在你這兒也就算了，趙安是我的妹妹，楚良雯是我姑姑，她們憑甚麼拿你的錢，她們和你又有甚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