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chapter283二八二 心安處 （1/3）

第283章 chapter283二八二 心安處

魔物大規模入侵王都的時候, 亞當正在距離王都四十里外的一處簡陋居所裏會見自我請求放逐到此地的梅塔特隆。

他來此處，一則雖然料想會有魔物來救那被抓的兩個高端惡魔卻沒想到牠們這麼迫不及待當天就來，二也是急需請梅塔特隆重新出山開啓神聖加冕儀式所需的通天塔。

他料想梅塔特隆那個固執的性子差事不會太容易完成，這趟由且只能由他親自來做說客, 所以他沒帶任何拖油瓶的來了——拒絕了聖殿那幾個稱自己願意屈身賠罪的老頭子的同行, 他們還是留在王都看大門好了。

“....我如聾子不聽，像啞巴不開口, 如聽不見的人, 口中沒有回語....”燭光下的梅塔特隆手持一卷經文默誦，一身素麻衣除去所有精貴華麗的配飾，宛若無慾無求的聖人。

名義上雖爲囚禁, 其實生活上並沒有人故意苛待這位昔日的聖殿大長老, 他是自己把自己過成這苦修士一般的樣子。

生來就食萬人俸祿的亞當很敬佩梅塔特隆這種能安於清貧的毅力的，但敬佩歸敬佩，分別幾日後好不容易積攢出的對昔日對頭的好感度還是飛速的降低了。

“喂——我說”被無視了個徹底的亞當忍無可忍, 動作粗暴的扯出梅塔特隆手裏的經卷高高舉起, 作勢要摔到地上，卻又在對方平靜而寒涼的注視輕輕的放到了桌上。

“差不多可以了，你。”他又小心的把那捲經往桌子裏面推了推，以免他真的掉下來, 然後大馬金刀的坐到了梅塔特隆的對面。

這裏除了梅塔特隆外唯二的活人很有眼色的在他面前放了一杯茶, 然後又在梅塔特隆的身前也放了一杯。

梅塔特隆沒有碰那杯茶, 也沒有看他, 那人就神色失落的出去了。

亞當多看了那個傳說中的私生子一眼，很沉默，也很不起眼，但確實很孝順——很難說瑪土撒拉在這場風波中意欲何爲, 他主動配合聖殿調查說出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卻又甘願放棄王都繁華的生活陪那個看起來根本就不想親近他的父親來郊區受苦。

這到底是圖甚麼，據說聖騎士諾亞來勸的時候，還被他嚴厲的斥了一句‘不敬長輩，如果真的孝順應該和他們一起搬過來住纔是’云云，亞當心想，還搬過來呢，他要是諾亞，保不準當場就和他們斷絕關係。

而儘管心裏想着許多雜七雜八的事情，亞當卻一點正事也沒有落下。

“聖殿山通天塔啓動失敗了。”他說，搖曳的火光將他拉拔成一個巨大的，佔滿半個內室的影子。

“那羣長老的修行根本不到家，連年輕時候的你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過！”他不吝嗇用言語讚美面前這根不通人情的木頭，“通天塔需要你的力量才能開啓，看在多年的情分上，跟我回去，給這個罪惡的世界一個機會，梅塔特隆。”

“若非神選之人。”梅塔特隆的嘴裏終於說出了除默誦中的經文之外的內容，金棕色的瞳孔在夜火中顯出熔金一般絢麗的顏色，“縱使登行天路也不過一場徒勞。”

“你沒有見過又怎麼知道一定徒勞？”亞當搖了搖頭：“我知道你一直對路西菲爾存有偏見，可是那個年輕人確實很優秀——連你認定的神選之人都認同了他，別這麼看我，我知道你仍關心貝爾芬格，你要是不在意我當場表演吞十顆石子給你看！你就說吧，他的近況，你想不想聽！”

梅塔特隆平靜的注視着他，沒有回話，但他也沒有移開眼睛，亞當在心裏握了下拳，自覺贏了。

“雖然貝爾芬格不願再參加試煉，但我還是給他封了個隨行顧問的身份，他確實很爭氣，如果不算歡愉城那次意外，他真的是唯四的通過七次神聖試煉的聖騎士——這一次我是真心認同你的眼光。”亞當認真的看着梅塔特隆，“現在他和路西菲爾還有諾亞、薩拉一起外出尋找第八次試煉了，在結果出來之前，我們誰也不知道到底哪一個是命運真正選擇之人，說不定就是貝爾芬格呢！”

但亞當知道這句話是不可能。

貝爾芬格連做聖騎士都不願意，更何況聖子——這個世界，他的王國必然是要交給一個身懷正義，會主動承擔責任的人的。

這樣的人選當下有兩個：聰慧溫厚的諾亞和鋒銳機敏的路西菲爾。

只是諾亞寬仁，路西菲爾則野心十足，他到現在還沒看出二者中誰是更適合的那一個...

就在亞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時，卻見坐在面前的梅塔特隆忽然站起來了。

“我跟你去回去，但只有一點要求。”他說，亞當眼中自然流露出喜悅，雖然他不確定梅塔特隆是被自己哪句話打動，這個時候自然無不應允。

“當然，你有甚麼要求？”

“我信人自有天命，天命所歸，神聖自會驗明資格。”梅塔特隆淡淡的說：“但我亦知世上萬事無絕對，所以我請求在那一日到來之日，允許我從此徹底退離王城聖殿。”

“除了貝爾芬格，”在亞當震撼的目光中，他說：“我不會輔佐其他任何‘聖子。’”

——

來回八十里的路途，讓亞當和梅塔特隆回來的時候，已經接近人魔大戰的尾聲——人族陷於劣勢，數量衆多的魔物佔據優勢。

梅塔特隆手持法杖，從權杖頂端湧出的白光像一道閃電從王都的城門一直劈到聖殿山下。

魔物的攻勢在他面前像浪撞上了礁石——他依舊遵循聖殿的戒律沒有殺生，權杖所過之處，魔物的力量宛若水從破桶中漏盡，紛紛力竭倒地，跟在他身後的亞當一把寶劍毫無用武之地，只得揣在手中嘖嘖稱奇，他們一路從長街殺過去，在正午時分與從另一側突圍的路西菲爾和貝爾芬格成功會師。

一場硝煙瀰漫的混戰終於得以平息。

亞當很意外在這裏見到去而復返的四騎士，一通問詢之後看着委頓在地的薩拉，垂頭不語的諾亞，主動後退一步的貝爾芬格和陽光下彷彿在發光的路西菲爾，他心中那一杆衡量的天平在此刻有了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