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始於你,終於你 (1/3)
始於你,終於你
孩子像是聽不懂人話,死命抱住他不撒手,爺爺就拿着扇子死命地擊打,直到陳莞從地上爬過來將那哭喊不止的孩子抱走,徐爺爺才脫力地坐到地上,指着那母子倆破口大罵。
他罵着罵着,大滴的眼淚竟從憤怒的雙目中流了下來。他打着這個心理年齡僅有五歲的孩子,猶如陳莞離開的那天他奮力拖拽的徐乘烽一樣。
這麼多年,他從來不敢回憶當天的場景……
徐乘烽還那麼小,經不起離別的恐嚇。沒有哪一個孩子自小就離得開父母的,徐乘烽兒時是很愛黏陳莞的。當時陳莞欺騙他只是出門一小會兒,很快就回來。徐乘烽這麼乖,一定會同意。
可當他看着母親同那個男人一道離去的背影,浸溺在圍着他的人打鬨說媽媽不要了他了的時候,他忽然推翻了母親的謊言。追着陳莞離開的方向跑。
徐爺爺一把抱住了他,一張一夜間滄桑的臉漲紅,任憑徐乘烽如何哭鬧都不撒手。他眼睜睜的,同看熱鬧的人一樣眼睜睜地看着陳莞上了男人的車,直至消失。
那天徐乘烽在他手臂上留下了許多道牙印。徐爺爺當晚殺了一隻雞,燉給徐乘烽喫。徐乘烽不喫,盛了一碗留給媽媽,溫在懷裏執意要等媽媽回來才肯罷休。
那天晚上,徐乘烽抱着雞湯在門口等了整整一個晚上……陳莞沒有回來,往後十三年都沒有喝到那晚冷透了的雞湯。
徐乘烽仿若失聰,拽着止步不前的邊沛離開。叫罵聲漸行漸遠,未曾想過自己帶邊沛走進了另一個死衚衕。
他見到了一雙雙探究、嘲弄的目光。
平時同舟共濟的鄰里鄰居端着飯碗趴在門口張望,見到徐乘烽就頂着一張看趣子的臉問:“哎,那是不是你媽?”
幾分嘲諷,事不關己,還順帶扒兩口午飯。
徐乘烽視若無睹,卻想捂住邊沛的耳朵同眼睛。
邊沛怒火攻心,當着滿莊子看熱鬧的人把徐乘烽護在身後,氣得眼角溢出眼淚:“我去你媽的!你自己不會去看啊!躲在人後議論紛紛,不敢上前一探究竟,你算甚麼男人!一羣人不分青紅皁白,眼睛耳朵全當屎盆子用,有本事就去攻擊犯過錯的人,欺負一個孩子算甚麼?”
他根本不會說髒話,更不會吵架,唯一來源便是林滿鄉。他見過林滿鄉擋在自己面前和一衆逼哥對質互罵,也見過林滿鄉對着手機大肆輸出。可如今這個場面,林滿鄉沒有應對過,他更是沒有,卻絲毫不害怕。人心如蛇蠍、如毒蛇,視正義如烈火,生怕自己置身火海,燒得面目全非。
日日“薰陶”過的底子擺在那,真把邊沛氣急了他是甚麼都幹得出來的。都說潛力要激發,人心戰鬥,無需經驗。
那男人一噎,被小屁孩當衆辱罵恐尊嚴不保,將飯碗高高揚起,又重重摔在了地上,瓷碗頓時四分五裂。
人羣中有人驚呼,卻無一人上前阻擋,他們既害怕火上身,又怕火不大。
半空破開一道長風,邊沛不驚不動,眼光都未眨一下。他維持着保護姿態,卻不曾看見徐乘烽在他身後,那雙眼睛中的無地自容。
他目光掃視那羣躲在門後的人,亦有不把他們當回事抱手倚在牆頭看熱鬧的人,一個個面目虛僞可憎,他恍然意識到爲何有人選擇棄醫從文,救人們良心於水火。
這個世界上,總有他挖掘不到的險惡。
如果有人敢再說一句話,邊沛就算進派出所也要動次手。
徐乘烽虛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了身後,迎身與男人劈面相看。邊沛忙慌地看向他刀削般鋒利的側面,一眼錯過,心中有不好的預感,不是爲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他是害怕徐乘烽又因爲他陷入自責。
徐乘烽說:“我年輕氣盛,動起手來沒輕沒重。我向來對自己無牽無掛,不介意文件上留下糟點。”
這句話挑明瞭決心。
老百姓怕警察,男人頃刻被唬住。他本來凶神惡煞,但徐乘烽帶着十分怒意,又比他高至半頭,剛纔那毛頭小子他不屑,可真如徐乘烽所說的那樣無所顧忌,那他不是活找罪受嗎?
不料此時人羣中響起一陣口哨聲,挑釁加攛掇,男人臉上紅白交加。
邊沛一言不發,蹲下去抄起路邊的磚頭就往人羣裏那個吹口哨的年輕人身上砸,人羣如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四散開來,紅色磚頭在水泥地面上碎裂成不同的小塊,砸下一道深痕,猶如一個永不跳動、千瘡百孔的心臟。
“操!”那年輕人滿嘴髒話,囂張地從人羣后走出來,腰部位置的衣料紅了一片,是掉色的磚頭。邊沛下了死手,拋出去就用了十成力氣,加之各因素輔助,年輕人腰部的傷損可想而知。
邊沛不怕他,等着他走到面前噴他一臉口水。受點傷就要嘰歪,不如去死算了。徐乘烽上前一步,高大的身體擋在邊沛身前,逆光將上前找事的男人阻攔,面若冰霜,垂眸睥睨,生冷反問:“怎麼?”
那年輕人和徐乘烽一般大,卻生生比徐乘烽矮了一個大頭,他仰視着徐乘烽,懸在半空的拳頭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制、收回。
邊沛在他的保護下紅了眼,剛纔那股天地不怕的氣勢被收走,牽起徐乘烽在身側不斷髮抖的拳頭衝散人羣,他寧可徐乘烽不接受那些人虛僞的道歉!
他們越過幢幢人影,越過挨家挨戶的飯香,一個在前頭走,一個在後頭惆悵地望着他。正值晌飯,路上空無一人。太陽高懸在天空上射出灼烈的光芒,卻自私得不肯播撒一點分給人心。
兩人一路無言,唯牽着彼此冰涼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