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慢點長大 (1/3)
慢點長大
徐乘烽陡然間抱住邊沛,手掌按在邊沛的後背。邊沛舉着陽光底下漸漸融邊的冰糕,耳邊的鼻息被冰涼的冷氣衝亂。
冷熱交替,冰糕的清涼、徐乘烽身體散發出來的熱度,全都使邊沛意識走遠,使這個夏天如冬日一樣漫長難熬。
他眯了眯眼睛,融化的好似不再是冰糕,而是他,是徐乘烽。
他沒想到高溫下的雙手也能冷若寒冰,更想不到使徐乘烽潰不成軍的是他的一再堅持。
“哥哥,”邊沛偏頭在他臉頰上啄了一下,“我之前發給你的視頻你看了嗎?唱歌的。”
徐乘烽偎在他的肩頭:“嗯,沒看。”
邊沛錘他一下:“那你還‘嗯’!”
徐乘烽笑着坦白:“騙你的。”
“我就知道你肯定看了的,那你肯定知道我是想給你看歌詞。”
徐乘烽不語。
“你記性這麼好,一定都記得。你記得就好,知道就好。”
良久緘默,徐乘烽問:“那是你想要對我說的嗎?”
“是。”一句不夠,“是。”
徐乘烽吻了他的髮際,用心含護:“謝謝。”
回去時戰火已不再如方纔激烈,陳莞靠在早已用來堆置雜物的豬圈牆頭,徐爺爺揹着手欽點犯人那樣看着他,似乎已經沒有力氣,奶奶在旁仍是勸說陳莞抓緊離開。徐乘烽走近,當做沒看見陳莞和她口中所謂的“弟弟”,拐進家門。
那孩子心裏障礙比陳莞說得還要嚴重,見到徐乘烽手上提着的紅帶子,像刺激到了他的神經,俯衝過去撞掉了邊沛手裏的冰棍。
小孩子火力大,邊沛被撞得毫無防備,身體失衡,徐乘烽眼急手快將他扶住,那孩子就不斷攻擊徐乘烽——凡是他能夠得到的地方。用拳頭、髮質粗硬的頭、腳——凡是他能使用的。
徐乘烽不管那孩子怎樣,冷着臉遙遙望着陳莞,似乎在暗自警告。
邊沛生氣,一把將孩子推到在地,平薄的胸膛劇烈起伏:“你憑甚麼打人啊!他得罪你了嗎你爲甚麼要找他的麻煩!”
孩子聽不懂他的話,沾滿灰礫的手在臉上胡亂擦一通,臉頰霎時被石子劃出血痕來。他將對徐乘烽的不滿撒到邊沛這個在那觀念中多管閒事的人。可邊沛的責罵沒有如期到來,他看着孩子臉上的傷瞬間啞火了。他的資格來源於對徐乘烽的心疼和保護,可面前的,是和徐乘烽有着血緣卻傷害着他的人。
血緣……徐乘烽真的能做到無動於衷嗎?
他一個外人沒有足夠的恨,可徐乘烽是做不到恨的,看見這個孩子,聽見他的遭遇,又怎麼不會爲他感到可憐。
徐乘烽生不出恨,討厭都是平平淡淡的。然而但凡是傷害邊沛的人他從不手軟,不管這個人擁有多麼慘痛的人生,該起憐憫心的不是他。
徐乘烽擡腳將孩子從邊沛身上踢走,兇狠警告:“別碰他。”
衣服被腳印踩髒,徐乘烽帶他回房間。
關上門前,他聽見奶奶苦口婆心的勸告:“你怎麼還不明白!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你淪落到今天是因爲你自個兒,跟乘烽有甚麼關係?他不欠你!反而是你,欠他的你一輩子都還不完……”
門被小力地關上,徐乘烽默默無言地將手搭在門把手上,不肯離步,害怕一回頭撞見邊沛的目光就畏怯。
他知道邊沛在等他回頭,可他現在沒有辦法將體面的那一面展露完美,他……
邊沛從後面抱着他,額頭在他的後背不停地磕碰,帶着哭腔責怪:“你怎麼能站在那任他欺負……”
徐乘烽回身將他抱住,胸腔劇烈疼痛,他一遍一遍:“對不起……”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始料不及,荒唐得無法收場,打得人措手不及。他自責慚愧,生出一股後悔,後悔那天帶邊沛去看螢火蟲的衝動。他不該讓邊沛接近自己挫敗的生活,讓他靠近自身的灰暗。可他沒有自覺性,做出的決定總是在無形中中傷邊沛,讓他身陷囹圄,被衆人指責。
邊沛今天是那麼的勇敢,令徐乘烽動容,也令他痛苦。本來,他不用拿起磚頭、不用被人摔碗警告、不用爲他衝鋒陷陣……
如果當時能夠決斷一點、狠心一點,邊沛今天就不會受到任何驚嚇,而是安安穩穩地待在他該在的地方。
他不該自私,可他自私一回就出現了這樣的無力挽回的事情。他從來不恨旁人,唯恨自己,爲甚麼無能爲力,爲甚麼無能爲力了還敢對邊沛擔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