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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半城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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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城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徐乘烽攥着手機站在街頭,卻只覺得他的世界在傾倒、崩塌。眼前一片模糊、暈眩,熟悉的高樓大廈、車輛行人卻彷彿張着血盆大口地凌虐、撕咬着他的靈魂,告訴他邊沛是如何地怨恨自己,而他又是他如何地辜負邊沛。

四肢分明健全,卻如同錯長,連接每截骨頭的是一根又粗又長的尖刺,深深扎穿他的身體。他猶如是這片街道流浪的人,體無完膚地承受邊沛的報復。

如果不是這一刻的恐懼,徐乘烽恐怕這輩子都意識不到他在感情裏的短板與失責。

邊沛生機的笑臉與乖巧的睡容同時閃現在眼前,明明曾經有過如此珍貴的畫面,這是他賺再多的錢也買不來一秒的。

徐乘烽痛不欲生地捂住心口,淚水匍匐得太久,久到腿腳麻痹,雙目充血,終於匯聚至無法承受的重量奪眶而出。那股痛得彷彿下一秒就會死掉的感覺,他再一次感受到了,一次是邊沛一年前的不告而別,第二次就是現在,他面臨失去邊沛的風險。

一年……他們一共在一起一整年……

徐乘烽混沌、雜亂的大腦猶如注入一股龐大的、乾爽的氣流,使他短暫地清醒過來。

一年,他們真正能夠在一起面對面交流、相處的時間不過幾十天,與三百多天比起來實在太微不足道了,可是邊沛正是在另一份數量驚人的時間裏獨自咀嚼思念的苦澀。哪怕這份苦澀一分爲二,他也嘗得時常在深夜眼眶溼潤,可他無法不將過錯歸咎於自己的身上。

邊沛還能去哪裏……

徐乘烽從西站打車去東站,跨越了半個南湖市。這是最後一個地方,如果還是找不到的話,徐乘烽纔是真的要瘋了。

邊沛蹲在揹着人的花壇底下,臉埋進手臂裏,半截袖子都被眼淚打溼。

他衝動地買票、上車、到站,直到現在和他思念的人呼吸同一份空氣,他也沒有從那種激發他失去理智的極度的恐慌中緩過來。

頭上的音響“滋”了一聲,邊沛渾身激靈一下,以爲要上課,從潮溼的皮膚裏擡起頭,播報員好聽的聲音便從安在不鏽鋼柱子上的音響裏迸出。

“緊急通知!緊急通知!緊急通知!請邊沛同志聽到廣播前往一號口與家人匯合,您的哥哥徐乘烽正在入口等您。”

廣播響了三遍,到第四遍的時候,他是被一股大力從地上拽起來的,他那是覺得自己可能是一棵長在地裏被主人遺棄的蘿蔔,現在又硬生生的,不顧他疼不疼,願不願意就把他拔出來。

徐乘烽被路人告知花壇邊有個看起來像是走丟的孩子,他幾乎跑出幻影,邊沛還能感受到他胸前劇烈的起伏而傳來的熱氣,密密麻麻,猶如一顆定時炸彈。

邊沛鼓起勇氣望向他的眼睛,卻認不出他。

眼前這個穿着西裝、髮絲固定後攏的男人是誰?

是他的哥哥嗎?是播報員口中的那個正在尋找他的哥哥徐乘烽嗎?

當他從對面這個陌生人紅血絲噴張的眼睛裏讀出隱含的怒火時,他也彷彿被一把火點燃了一樣,用力甩開他的鉗制,狠狠地推開他靠近的身體,像一隻受傷流血的小獸般嘶吼,豆大的眼淚輕而易舉地墜下:“你放開我!”

徐乘烽才發現自己的脾氣原來也可以被燃起,他只想找到邊沛,安撫邊沛,卻不曾想在看到這個人蝸居在陌生的、充滿危險的城市中時那種從腳底騰昇起來的火氣將他全身包裹。

他用了更大的力氣抓住邊沛兩隻揮騰的爪子,按在胸前,被無意中砸了兩拳也感知不到疼痛。

“邊沛!”

徐乘烽的低吼將他喚醒,邊沛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他進入長達幾秒鐘的愣怔之中,掌心深處跳動着徐乘烽害怕、着急的心跳,可很快,他就反應過來這是哪裏,他來這裏又是爲了幹甚麼。

定時炸彈到了點,火力足以摧毀一個人:“你算甚麼男朋友!你到底算甚麼!你不知道我瘦了多少斤,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也不知道我天天失眠……”邊沛的聲線發抖,哭到無法呼吸,他不想被這個人觸碰,卻因渴望他的氣味而投奔到了這裏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了”

如果這是愛情的必經之路,他還會那麼義無反顧嗎?

“你甚麼都不告訴我,我連你幹甚麼都不知道,你如果喜歡了別人怎麼辦……”邊沛不想疑神疑鬼地懷疑徐乘烽的感情,可是人在缺乏某樣東西的時候,對其的佔有與慾望是任何人都是不能擁有的。

從沃城火車站的柔情蜜意到南湖市的怒目而視,不過一年不到而已。

“你變了……”邊沛慌張地認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看透了本質,開始胡言亂語。企圖激怒他來獲得濃烈的感情衝擊,好讓他堅定徐乘烽對他的喜歡並沒有變:“我不喜歡你了……我要回家,你讓我回家!”

邊沛想要掙開他的手,卻被他以慣性的力道按進懷裏——他可以輕易逃脫的力道。儘管他們已經吸引了無數探究的目光。冰冷的液體從鼻尖滑落,滴進邊沛的衣領裏。徐乘烽像一隻尋求依賴的公犬,鼻尖抵在邊沛的脖頸,彷彿要將那裏戳出一個洞來安放他的不安。

“是真的不喜歡我了嗎?”徐乘烽第一次哽咽地問他,只要這個答案。現在的他和剛纔野獸似的人判若兩人,也許是機體得到了充足的邊沛的氣味與體溫,使他恢復了平素的溫柔。

邊沛被這份強大的溫柔層層包圍着,緊張一整天的神經在它的感化下逐漸痠軟,他的意志力總是很不堅定,徐乘烽陪他不夠就質疑徐乘烽的真心,見到他軟弱的一面就手足無措地跟着心軟,那他和內心深處那個不想施加給徐乘烽壓力的那個人又有甚麼兩樣呢?人怎麼可以這樣呢?

邊沛認輸地抱住徐乘烽,將身體的重量悉數放在他的的身上,難受地閉上眼睛,兩行熱淚滑下,顫聲地說:“我討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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