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第 11 章

“看清楚，我是詩詩嗎？”

話音落下，未等令狐沖反應，一股極淡清甜的冷香忽然靠近，混着一點藥材的苦澀，還有獨屬於東方不敗身上那難以言喻危險又迷人的氣息。

緊接着，令狐沖感覺到自己的衣襟被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抓住，力道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牽引。他整個人被帶着向前一傾，黑暗中，只覺對方氣息近在咫尺，心神驟然一亂。

令狐沖腦中“轟”的一聲，彷彿有甚麼東西炸開了，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所有的言語，所有小心翼翼的試探和沉重如山的過往，在這一刻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靠近碾得粉碎。

他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記了，只有鼻尖縈繞的清甜冷香無比真實，衝擊着他每一根神經。

這一瞬的靠近，將令狐沖整個靈魂都釘在了原地。

東方不敗退開了些許，黑暗中，他的呼吸似乎也亂了一拍，但聲音依舊維持着一種奇異的平靜，甚至帶着一絲得逞般細微的笑意，氣息輕輕拂在令狐沖的鼻尖。

“現在……知道了？”

餘音還縈繞在耳畔，他甚至已經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將那人重新拉入懷中，用更熾熱的溫度去確認這失而復得的真實。

院外，桃林小徑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清晰又帶着急切的呼喚。

“令狐沖！你在裏面嗎？”

是任盈盈的聲音！

這聲音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將廊下那方由黑暗、爐火和隱祕情動構築的小世界擊得粉碎。

令狐沖身體猛地一僵，所有動作停滯在半空。他能清晰感覺到，身前原本微微鬆懈、甚至帶着一絲罕見依賴的氣息，在聽到那聲呼喚的剎那，驟然繃緊。

東方不敗幾乎是瞬間鬆開了手、後退抽離，動作快得令狐沖甚至沒看清是如何發力。黑暗中，只能聽到衣袂摩擦的細微聲響，和一道驟然拉開距離的身影輪廓。

爐火的微光勉強勾勒出他重新挺直的脊背，方纔那片刻的柔軟與暖意蕩然無存，只剩下熟悉的、甚至更勝從前的孤峭與寒意。他甚至沒有再看令狐沖一眼，彷彿剛纔那番靠近根本不曾發生。

“看來，你的清淨，到頭了。”東方不敗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淡，聽不出絲毫情緒，卻字字如針，刺在令狐沖驟然抽緊的心上。

“詩詩，我……”令狐沖急急開口，想要解釋，想要抓住他。

“不必。”東方不敗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他擡手，似乎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動作優雅而冷漠。“令狐少俠的紅顏知己尋來了，本座在此，怕是多有不便。”

“盈盈她只是……”令狐沖的話再次被院門外更近、更清晰的呼喊打斷。

“令狐沖！我看到燈光了！你是不是在這裏？”

東方不敗極輕地嗤笑一聲，那笑聲裏充滿了自嘲與冰冷的瞭然。他不再給令狐沖任何說話的機會，身形一動，如同暗夜中一抹無聲無息的魅影，徑直朝着與院門相反的、桃林深處的黑暗掠去。緋紅的衣角在月光中一閃，旋即被濃重的夜色吞沒，快得讓令狐沖連他的背影都來不及捕捉。

“詩詩！等等！”令狐沖下意識追出兩步，卻只撲到冰冷的空氣。桃林深處寂靜無聲，只有屋外任盈盈的聲音，哪裏還有那人的蹤影？

他站在廊下，看着東方不敗消失的方向，又回頭望向院門外隱約可見的、正試圖拍打院門的人影，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無力感攫住了他。剛剛捂熱的一點心尖，瞬間又跌回了冰窖。

爐火將熄未熄，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搖晃的光影。鼻尖還殘留着那份獨一無二的清冷氣息，耳邊卻已響起了任盈盈焦急的呼喚和東方不敗冰冷離去時衣袂破風的聲音。

好不容易打破的堅冰，好不容易靠近的距離，好不容易得到的默許與坦誠……難道就要因爲這突如其來的打擾，再次凍結，甚至倒退得更遠？

令狐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傳來尖銳的痛感。他看着那扇即將被拍響的院門，又望向東方不敗消失的、無盡的黑暗與風雪，胸腔裏堵得發疼，幾乎要炸開。

他知道，他必須立刻做出選擇。是去安撫門外擔憂尋來的任盈盈，還是……毫不猶豫地追進那片黑暗，去抓住那個再次將他推開、卻可能永遠也不會再回頭的人？

一邊是情深義重，此刻正爲自己擔憂的任盈盈。另一邊，是剛剛被自己重新觸碰到真心，卻因這最不合時宜的打擾而再次冰封，甚至可能一去不回的東方不敗。

無數念頭衝撞。對任盈盈的愧疚，對她安危的擔憂，對東方不敗可能就此永訣的恐懼，對剛剛那番靠近的貪戀與確認……像沸騰的油鍋，煎熬着他的五臟六腑。

但這一次，幾乎沒有任何停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