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1/2)
第 12 章
“盈盈!” 令狐沖猛地提氣,聲音穿透木門,帶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和不容置疑的決斷,“我無恙!但有十萬火急之事必須立刻處理!此地危險,你速速離開,切莫停留!一切容後再說!”
他甚至沒有等待任盈盈的回應,人已如離弦之箭,毫不猶豫地縱身越過籬牆,朝着東方不敗消失的漆黑山林疾追而去!將任盈盈錯愕、擔憂甚或傷心的呼喚,連同那扇即將被拍開的院門,徹底拋在了身後。
夜風凜冽,刮過面頰如刀割。林中黑暗濃稠,枝椏虯結,遮擋了本就微弱的星光。令狐沖將輕功施展到極致,耳目運用到極限,如同最敏銳的獵豹,在崎嶇的山林間疾馳。他不敢去想任盈盈會如何,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燃燒着近乎瘋狂的執念,追上他!不能再讓他消失!
沒有足跡,沒有聲息。東方不敗若想隱匿,這世間能尋到他的人屈指可數。
令狐沖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緊心臟。難道……就這樣結束了?在剛剛得到一絲回應、窺見一線曙光之後?
不!絕不!
他強迫自己停下狂奔的腳步,閉上眼睛,深深呼吸。摒棄一切視覺的干擾,將全部心神沉入這片黑暗山林。風的方向,落葉的軌跡,空氣中殘留的、極其微弱的氣息流動……還有,那一縷哪怕在萬千草木氣息中,也獨屬於那個人的、清冽如淺淡的冷香!
找到了!
他倏然睜眼,目光如電,射向東北方一處背風的嶙峋石崖。那裏地勢險峻,亂石叢生,正是藏身與觀察的絕佳之地,更重要的是,那附近的氣流,有一絲極不自然的凝滯與迴旋。
令狐沖再無半分猶豫,身形如鷂鷹般騰起,朝着石崖疾掠。
石崖下方,背陰處,一塊突出的巨石如鷹喙般探出。一道緋紅的身影靜立崖邊,背對着來路,衣袂在夜風中微微拂動。他並未完全隱匿氣息,彷彿刻意留了一絲痕跡,又或者……是在等待甚麼。
聽到身後衣袂破風與踉蹌落地的聲響,東方不敗沒有回頭,只是望着腳下深不見底的黑暗山谷,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你來做甚麼。”
令狐沖在數步外穩住身形,胸膛因急速奔行和心緒激盪而劇烈起伏。他看着那道彷彿隨時會融入崖下黑暗的背影,所有追來的焦灼,恐慌,解釋的衝動,都哽在喉頭,最後化作一聲沙啞至極的、帶着泣音的呼喚。
“詩詩……”
東方不敗的背影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依舊沒有回頭。
令狐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風,壓下喉頭的腥甜和眼眶的灼熱,一步步走上前。腳下碎石松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寂靜的崖邊格外清晰。
“我知道,我現在說甚麼,你可能都不會信。” 令狐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豁出一切的沉重,“盈盈找到那裏,確是意外。我從未透露此地,也絕無讓她介入你我之意。方纔……我已讓她速離。”
他走到東方不敗身後,近得能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生人勿近的寒意,卻依舊固執地靠近。
“你可以怪我,恨我,甚至……殺了我。” 令狐沖的聲音開始顫抖,帶着孤注一擲的瘋狂,“但你不能就這樣走。你不能在給了我希望之後,又把我一個人扔回地獄!詩詩,你看看我……你回頭看看我!這條命,這顆心,早就不是我的了!從黑木崖你墜下去那一刻起,它們就跟着你死了!我找回來的,只是一具空殼,裏面除了你,甚麼都沒有!任盈盈是過去,是恩義,是虧欠,可她從來不是這裏!”
他猛地擡手,重重捶在自己心口,發出沉悶的響聲,彷彿要將那顆千瘡百孔的心掏出來,捧到對方面前。
“你若不信,現在就把它挖出來看看!看看裏面除了‘東方不敗’四個字,還剩下甚麼!”
夜風呼嘯,捲起枯葉塵土,也捲起令狐沖破碎而熾烈的吶喊。他眼眶通紅,狼狽不堪,眼神卻亮得駭人,死死盯着那道緋紅的背影,彷彿要用目光將其燒穿。
東方不敗終於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了身。
崖邊無光,只有稀疏的星子投下微芒,勉強勾勒出他絕美卻冰冷的輪廓。他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在黑暗中定定地鎖住了令狐沖。裏面翻湧着極爲複雜的東西,未散的冰冷,被觸動的震動,深刻的疲憊,還有一絲……幾不可察的,被那瘋狂告白擊中的茫然。
良久,久到令狐沖幾乎要在這沉默的凝視中窒息。
“令狐沖,”他聲音平靜,卻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方纔升起的一絲暖意,“你當真以爲,那晚與你飲酒共枕、聽你訴說衷腸的……是我東方不敗?”
令狐沖愣住了“什……甚麼意思?詩詩就是你,你自己承認的。”
“詩詩是我的……。”“小妾”卻沒有說出口,東方不敗轉回頭,眸子裏映着令狐沖錯愕的臉,看着他驟然蒼白的臉。他輕笑一聲,帶着無盡的涼意“那一夜,與其說是與你共度,不如說是我在冷眼旁觀,看堂堂華山派大弟子,如何爲一個虛構的佳人神魂顛倒。很有趣,不是麼?”
令狐沖渾身一震,渾身血液似乎都在瞬間凍結。
他猛地向後踉蹌一步,撞在牆上,他腦海裏拼命回想那一夜的細節,朦朧的燭光、馥郁的香氣、柔軟的身軀、在他耳邊呢喃的溫柔嗓音……可那張臉,那份感覺,此刻在東方不敗冰冷的話語下,竟真的開始模糊、扭曲,變成了一個精美卻空洞的面具。
“不……不可能……”他聲音發顫,拒絕相信,“那感覺……那份心意……”
“心意?”東方不敗截斷他的話,眼神銳利如刀,“令狐沖,你分得清嗎?你念念不忘的,到底是那晚具體的人,是“詩詩”這個帶給你的溫柔慰藉,還是我東方不敗這個活生生的、與你廝殺爭鬥、滿手血腥的,魔頭?”
他站起身,紅衣在秋風中微拂,居高臨下地看着失魂落魄的令狐沖。
“你剛纔的誓言,很動人。”東方不敗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但你是對誰發的誓?是對那個晚上包容你一切的“詩詩”,還是對此刻站在你面前,曾被你一劍穿胸,與你有血海深仇的東方不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