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1/2）

第 35 章

幾日後，桃林深處那份刻意維持的寂靜，被一陣倉惶而虛浮的腳步聲打破。

青菡幾乎是跌撞進小院的。她比在桃林休養時更顯憔悴，鵝黃衫子上沾着塵土草屑，髮髻鬆散，臉上淚痕與汗漬交織，一雙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盛滿了驚惶與絕望。她扶着籬笆，喘着氣，目光急切地搜索，終於定格在正在院中沉默拭劍的令狐沖身上。

“令狐大哥！” 聲音嘶啞，帶着哭腔。

令狐沖心頭一凜，立刻起身迎上“青菡姑娘？你怎會來此？可是出了甚麼事？”他注意到她狼狽的模樣，上次分別時她尚算安穩，如今這般模樣去而復返，絕非尋常，“莫慌，慢慢說。”

青菡撲到他身前，抓住他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浮木，語無倫次“我……我打聽到了……姐姐……姐姐她沒死！”

令狐沖瞳孔驟縮“芙若姑娘她……”

“她被任我行的人從崖底找到了！” 青菡的眼淚終於決堤。

“他們……他們把姐姐抓回了黑木崖，關進了地牢！我去原先的村子打聽，有人偷偷告訴我的……令狐大哥，求求你，救救我姐姐！她落入任我行手裏，一定會沒命的！”

字字泣血，敲在令狐沖心上。芙若因他獲救，又可能因他被捲入，如今身陷囹圄。這份沉重的恩情與責任，讓他無法置身事外。

他扶住幾乎要癱軟的青菡，沉聲道。

“青菡姑娘，別慌。此事因我而起，我絕不會坐視不管。”

他目光下意識地飄向東方不敗緊閉的房門，那扇門依舊毫無動靜，但他知道，裏面的人一定聽得到。

他必須立刻行動。可眼下，他能想到的助力，只有身處日月神教附近、且對教中事務有所瞭解的任盈盈。

“你在此稍候，此地暫……”

話剛出口，令狐沖心裏便是一沉。

將青菡留在這兒，東方會如何作想？豈非坐實了他總爲旁人奔波，將這院中僅存的那份微妙平靜也打破了？

上次帶回的便是青菡，已惹得那人冷顏相對。若此番再留……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心裏擱了太多人、太多事，從此越發不願擡眼看他了？

這念頭扎得他胸口發悶，比甚麼明槍暗箭都更難捱。他倏然改口，語氣急而沉。

“不，你不能留在這兒。跟我走。”

青菡眼眶一紅，咬着脣輕輕點了點頭，淚珠無聲滾落，洇溼了緊攥着的袖口。

令狐沖再次走到東方不敗門前。這一次，他沒有猶豫，擡手叩門，聲音低沉卻清晰。

“東方，芙若姑娘被任我行擄去，關在黑木崖地牢。我必須去救她。此去……不知能否再回桃林。”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等待甚麼，但門內依舊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聽不到。那沉默像冰冷的潮水，淹沒了他心頭最後一絲微弱的期待。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中掠過一絲痛楚，旋即化爲決絕。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扇門，彷彿要將這桃林小院的一切刻入心底，然後轉身，對青菡道。

“走吧，我先帶你去個更穩妥的地方安置，然後便去尋人。”

青菡順從地起身，跟在令狐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踏着滿地落英，離開了這片曾短暫庇護過他們、如今卻只剩下無聲對峙的桃源。風過林梢，吹動東方不敗窗前的一縷紗簾，東方不敗披着單衣坐在窗前，冰冷的目光追隨着遠去的身影，直至徹底消失在蜿蜒小徑的盡頭。

令狐沖踏入客棧房間，午後光線將空氣中的微塵照得纖毫畢現。

任盈盈正俯身整理案几上散落的書卷，聞聲擡首。四目相對的剎那，她整個人似被無形的線牽引，動作凝滯，手中的書卷“啪”地一聲輕落於案。沒有言語，她只是望着他，那雙總似隔着一層薄霧的明眸，此刻霧散雲開，露出底下洶湧而幾乎未加掩飾的深切情感，空氣中瀰漫着一種近乎疼痛的溫柔與重逢的驚心動魄。

這過於專注而漫長的凝視，被一聲尖銳的冷笑打破。

“呵，大師兄真是貴人事忙，還能找到回這兒的路？”

嶽靈珊靠在窗邊，雙手抱胸，臉上沒有半分久別重逢的喜悅，只有冰封的怒意和清晰的譏誚。她的傷早已痊癒，此刻站姿甚至帶着一種防禦性的攻擊感。

“怎麼，那位讓你做選擇的要緊人，終於肯放你獨自行動了？”

字字如刀，毫不留情。她看也不看令狐沖，目光投向窗外，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用全身的姿態表達着“我絕不會再理你”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