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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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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令狐沖獨自守在東方不敗身邊。後半夜,東方不敗發起低熱,身子微微發抖,意識陷在紛亂的夢境裏。令狐沖一遍遍用浸溼的布巾爲他擦拭額頭和脖頸,動作始終輕柔。當東方不敗無意識地因寒冷而蜷縮時,他遲疑一瞬,終究還是側身躺下,隔着衣物,將人小心地攏進自己懷裏,用體溫去溫暖那微顫的身體。

東方不敗在他懷中漸漸安穩下來。

破曉前最黑暗的時刻,老人悄然回來,見狀腳步微頓,並未打擾,只將幾株新採的、有寧神之效的草藥放在一旁,又默默退開。

不知又過了多久,洞內唯一的光源,那支火摺子,已因這漫長的凝滯而暗淡下去。令狐沖維持着那個近乎凝固的守護姿勢,直到肩背傳來僵硬的痠痛,才意識到時間已流逝許久。

懷中的人忽然動了動。

東方不敗的長睫顫了幾顫,緩緩掀開一線。那雙總是盛着寒冰、算計或滔天權勢的眸子,此刻被虛弱和初醒的朦朧籠罩,空洞地映着洞頂嶙峋的陰影,一時找不到焦距。

令狐沖的心跳漏了一拍,呼吸下意識放得更輕,生怕驚擾了這脆弱的清醒。

東方不敗的目光緩慢移動,終於落在了令狐沖近在咫尺的臉上。他怔了怔,彷彿在辨認一個遙遠而模糊的幻影,眸中的空洞漸漸被一種極其複雜的戒備與恍惚取代。他沒有立刻推開令狐沖環着他的手臂,也沒有說話,只是那樣靜靜地看着,像是審視,又像是在費力拼湊碎裂的記憶。

“你……”

他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得厲害,只吐出一個字,便因喉間的不適而蹙眉停下。

令狐沖連忙小心地扶着他,讓他能靠坐在石壁,又將一直溫在旁邊的清水遞到他脣邊。

“先別說話,喝點水。”

東方不敗就着他的手,緩慢地啜飲了幾口。清涼的液體滋潤了焦灼的喉嚨,也似乎帶回了一絲清明。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恍惚褪去大半,屬於“東方不敗”的冷冽與疏離重新凝聚,儘管仍帶着無法掩飾的虛弱。

“我昏睡時,”他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錯辨的探究,“可曾說過甚麼?”

洞內瞬間安靜得只剩滴水聲。

令狐沖迎着他的目光,沒有躲閃。他想起那句輕如羽毛卻重如千鈞的囈語,想起自己那聲鄭重的回應。心頭湧起萬千波瀾,最終卻只化作一片澄澈的坦然。

“說了。”他平靜地回答。

東方不敗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起。但他面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下頜線繃緊了些許,等着令狐沖的下文,那是一種近乎自虐的平靜。

“你說,”令狐沖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令狐沖,別娶她。”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在東方不敗眼中激起細微卻清晰的漣漪。那份強裝的平靜幾乎維持不住,一抹極淡的、混雜着愕然、狼狽與更深層情緒的紅暈,罕見地掠過他蒼白的臉頰,又迅速被更深的冷意覆蓋。他猛地別開臉,避開了令狐沖的視線,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彷彿那一句囈語和此刻的當面對質,抽走了他此刻大半的氣力。

然後,他聽到令狐沖的聲音再次響起,比方纔更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響在他耳邊,也像直接響在他猝不及防的心上。

“我回答了。”

東方不敗的脊背幾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追問答案,彷彿那個答案本身,連同令狐沖此刻毫不迴避的態度,都成了灼人的炭火,讓他無法直面。

寂靜在蔓延,某種緊繃的、一觸即發的東西在空氣中流淌。良久,東方不敗才似乎從這突如其來的情感衝擊中緩過一口氣,或者說,找到了暫時逃離這令人無措境地的辦法。他極其緩慢地轉回頭,臉上已重新戴上那副冰冷的面具,只是眼神深處,還殘留着一絲未能完全撫平的波動。

他沒有再追問那句回答是甚麼,也沒有對令狐沖的話做出任何評價。他直接跳過了那個讓他心神震動的話題,目光從令狐沖臉上移開,開始冷靜地、帶着審視意味地掃視周圍的環境,這個動作本身就表明,他將注意力強行拉回了現實。

他的視線掃過自己胸腹間明顯被妥善處理過的傷勢和陌生的包紮,掠過這潮溼卻相對安全的石洞,最後,定格在洞窟另一角那個背對他們、正對着石壁搗藥的、佝僂的灰色背影上。地上,那支快要燃盡的火摺子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暈。

一連串破碎的畫面和感知或許在他腦中迅速串聯,墜崖、劇痛、昏迷中不屬於令狐沖的醇和內力疏導、陌生的藥味、以及此刻這個陌生的施救者。

他極輕地吸了一口氣,眉心微蹙,但這細微的痛苦似乎反而讓他更加清醒,他重新看向令狐沖。

“這裏是何處?”他問,目光卻銳利地再次投向老人的背影,“那人是誰?”

“我們還在那條礦道密道里,這是一處廢棄的密室。”

令狐沖低聲解釋,同時目光也帶着感激與警惕看向老人。他說話時氣息雖穩,但靠近他的東方不敗卻敏銳地察覺到,他扶着自己肩頭的那隻手,在不易察覺地微微發顫,掌心一片冰涼溼膩,那是力竭後強行提氣的虛汗。

“這位前輩……似乎長年隱居在此。我們闖入後,是他收留了我們,並且……用他珍藏的藥材和內力,穩住了你的傷勢。”

令狐沖語速平穩,但每一個字都牽動着後背脊柱傳來的、深入骨髓的裂痛。任我行那記毫無徵兆的偷襲,陰毒霸道的掌力幾乎震碎了他的護體真氣,此刻正化作無數細密的陰寒針刺,在他受損的經脈與肺腑間遊走、侵蝕。墜崖的衝擊更讓這傷勢雪上加霜。爲助他療傷、壓制掙扎而幾乎耗盡的內力,使得丹田如被掏空,一股沉重的虛乏感從四肢百骸蔓延上來。

這時,一直沉默搗藥的老人頭也不回地插了一句,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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