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1/2)
第 67 章
“東方,明日我想去江湖上走走,你可要同去?”
東方不敗斜倚着身子,指尖漫理鬢邊髮絲,語調慵懶淡然,“外頭人多眼雜,我便不出去了,你自去遊玩吧。”
令狐沖哈哈一笑,也不勉強,“也好,這裏清淨,正合你心意。我出去逛逛,回來帶兩壺好酒。”
重返昔日喧鬧的集市,駐足於那家客棧門外,往昔任盈盈與嶽靈珊同住此處,不由得浮現在腦海,令狐沖心念轉動,覺着已有數月未見盈盈,便索性隱去行蹤,悄然潛上了黑木崖。
見他驀然現身,任盈盈眼中閃過一抹微光,卻未多言。她輕嘆一聲,轉身拉開案頭的抽屜,取出一封信箋遞了過去,“這是你小師妹託我轉交的。”
令狐沖心頭一震,接過展開,信上字跡清秀卻決絕。
師兄
我去過那片桃林了。
我看見了,也聽見了。當你看着他的眼神,我便甚麼都明白了。原來這些日子以來,師兄弟的仇恨,終究換不回你的一次回眸。我曾以爲只要我足夠努力,只要我足夠執着,總能把你拉回那個熟悉的令狐沖,可我終究錯了。
我不再怨你,也不再恨他。既然這是你選的路,我也不必再強求同行。往後山高水長,我們便各自珍重吧。
我去牛背山了,不必掛念。
見令狐沖望着信紙默然出神。
盈盈眉宇間籠上一層愁雲,低聲說道,“阿爹近來不知怎麼了,性情大異往常。他如今三天兩頭便閉關不出,教內的諸多事務一概不理。連向大哥,近來也極少露面了……”
令狐沖將小弟的信妥帖收好,見盈盈面露憂色,便溫言寬慰,“你爹重掌神教不久,或許是急於修煉吸星大法以穩固功力。向大哥爲人穩重,大概是替他去各處分舵巡視,忙得不可開交了吧。”
“若真是忙於教務倒也罷了。”盈盈嘆了口氣,目光投向窗外的沉沉夜色,“只是阿爹近來提拔了許多生面孔,連向大哥想要求見,有時都要被擋在門外等候。向大哥雖嘴上不說,但我看得出他頗爲無奈,近來索性便以辦事爲由常駐山下,極少回崖上了。”
令狐沖聽出弦外之音,任我行這般行事,分明是連昔日共患難的老兄弟都生了隔閡。
盈盈幽幽嘆了一口氣,語氣中滿是疲憊與焦灼。她擡眸望着眼前人,“令狐沖,你快走吧。黑木崖如今已非善地,若是被人察覺你在此處,定會惹出大禍。阿爹向來不喜你,這你是知道的,莫要在這裏白白送了性命。”
令狐沖見她面色蒼白,身子甚至微微發顫,心中雖疑雲大作,面上卻忽然恢復了往日的放蕩不羈。他輕笑一聲,“罷罷罷,既然盈盈大小姐下了逐客令,在下豈敢再賴着不走?要是惹惱了任教主,我這顆大好頭顱可就不保了。”
“等等。”盈盈忍不住上前小半步,“你的馬還在這裏,我讓人偷偷替你護在山下了。你……萬事當心。”
他瀟灑地拱了拱手,轉身便向窗外躍去。
令狐沖並未折返桃林,而是策馬來到一處荒僻的懸崖邊。
他翻身下馬,指尖摩挲過腰間那隻酒壺,那是東方不敗初次與他相見時留下的。即便壺身已遍佈蛛網般的細碎裂紋,卻始終捨不得丟棄。他仰頭灌下一口烈酒,辛辣入喉,彷彿要燒盡胸中那股無法言說的鬱結。
隨後,他從馬背上解下那把常年隨身攜帶的三絃琴,盤膝而坐,素手撥弄,清越而蒼涼的曲調便在崖間悠然響起。
“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浮沉隨浪記今朝……”
琴聲如訴,撩撥着深谷的殘風。隨着曲調漸入佳境,過往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輪番閃現。那些血雨腥風中的對峙、那些紅塵翻湧裏的糾葛,在此刻化作指尖震顫的絃音。
“你還記不記得笑傲江湖那首歌,我說過,等你再彈給我聽。”
“師兄啊,你老是說退出江湖,到底何時才能真正退出?”
“也許你永遠都不會知道我在說甚麼,那我們永遠都不會有恩怨。”
他閉上眼,任由那些揮之不去的記憶如潮水般將自己淹沒,任由孤獨在蒼茫的天地間肆意蔓延,所有的情義與恩仇,最終都溶入了這浩蕩的江山風雨之中。
一曲終了,餘音在懸崖峭壁間盤旋,久久不散。
令狐沖的手指壓在琴絃之上,那一聲顫音戛然而止,餘震卻順着指尖鑽進心底。他垂下眼簾,看着指腹上被琴絃勒出的淺痕,在那一瞬間,他彷彿看見東方不敗那雙攝人心魄的眼睛,又隔着時空定定地望着他,似笑非笑,亦真亦幻。
“東方……” 他低聲呢喃。
下意識地擡起酒壺,試圖再飲一口,卻觸到壺底那溫涼的觸感,才發現壺中已空。他指尖輕輕摩挲過那些裂紋,像是撫摸着一段無法癒合的過往。
將酒壺重新收入腰間, 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塵土,目光轉向遠方連綿不斷的雲海。那裏的天空如洗,清澈得近乎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