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新帝遇挫!一語定朝堂 (1/2)
第98章 新帝遇挫!一語定朝堂
晨露還凝在桂樹的枝葉上,九王府的庭院裏已經落了一層細碎的金桂花瓣,風一吹,清甜的香氣就漫了滿院。
阮星辭歪在鋪着軟墊的羅漢牀上,指尖漫不經心地轉着塊傅嶼剛給他尋來的暖玉,目光落在不遠處,看着下人小心翼翼地打理着剛從西南移栽來的珍稀翠竹。身側的傅嶼放下手裏的古籍,沒說話,只伸手攏了攏他身上滑落的素色薄毯,指尖撚起一顆剛剝好的嫩菱角,穩穩遞到了他脣邊,另一隻手端着白瓷碟,全程目光都黏在他身上,半分沒分給別處。
阮星辭張口接住菱角,剛要偏頭打趣他兩句,就看見管家腳步匆匆地走到了院門口,躬身垂首,臉上帶着幾分意料之中的無奈:“王爺,安樂伯,陛下登門了,車馬剛停在府門外,看着臉色不太好,像是熬了好幾宿沒睡好。”
阮星辭挑了挑眉,把暖玉往旁邊一放,順勢往傅嶼懷裏靠了靠,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笑意:“得,我還以爲能清淨幾天,合着我們這位新帝陛下,剛登基滿一個月,就踩着他爹的腳印找上門來了。當年他爹三天兩頭往王府跑,吐槽奏摺難批、朝政難管,如今倒是子承父業,一點沒跑偏。”
傅嶼伸手穩穩攬住他的腰,指尖輕輕摩挲着他的側腰,只淡淡對管家擡了擡下巴:“請進來。”
不過片刻,一陣略顯急促卻依舊沉穩的腳步聲就傳了進來。蕭念安一身素色常服,龍紋暗繡藏在衣料裏,沒了朝堂上的帝王威儀,眉宇間帶着掩不住的青黑和倦色,進了院子先收住腳步,規規矩矩地對着兩人躬身行禮,動作一絲不茍:“念安見過九皇叔公,見過星辭叔公。”
跟早朝上意氣風發的少年帝王判若兩人,此刻站在這裏的,活脫脫就是個遇上了天大的難題,只能來找長輩兜底的孩子,甚至還下意識地瞟了傅嶼一眼,見傅嶼沒甚麼冷臉,才悄悄鬆了口氣,那副模樣,跟小時候闖了禍躲在阮星辭身後,怕被傅嶼訓的樣子分毫不差。
“行了,別拘着那套虛禮了,坐吧。”阮星辭擺了擺手,示意下人奉上新沏的雨前龍井,等下人退下去了,才笑着開口,語氣裏帶着幾分調侃,“我猜都不用猜,肯定是朝堂上那羣老狐貍抱團給你使絆子了。說說吧,是逼你選秀納妃了,還是逼着你推翻新政了?再不然,就是你也學着你爹當年,覺得奏摺太多,龍椅太燙,想撂挑子不幹了?”
蕭念安端着茶杯的手一頓,臉上瞬間露出了苦相,一五一十地把朝堂上這半個月的糟心事,全倒了出來。
果然不出兩人所料,新帝登基的新鮮勁剛過,那些蟄伏了數十年的世家老臣,就按捺不住開始發難了。
頭一件事,就是抱團逼他選秀擴充後宮。
以幾位白髮蒼蒼的宗室老臣和世家元老爲首,天天天不亮就堵在太和殿門口,早朝上更是哭天搶地,張口閉口就是“國不可無本,皇家不可無嗣”,說他登基一月,後宮空懸,不合祖制,非要他立刻下旨選秀,把世家適齡的貴女都納入後宮,充實掖庭,爲皇家開枝散葉。
蕭念安才二十多歲,滿心都是想把先帝留下的盛世守好,把新政推得更穩,壓根沒心思考慮後宮的事。更何況他心裏早就有了屬意的人,是自小陪着他一起長大的太傅之女林婉寧,性情溫婉,知書達理,他本就打算過些日子,等朝堂安穩了就求娶爲後,根本不想搞甚麼三宮六院的選秀。
可那些老臣不依不饒,天天圍着他念叨,甚至還說動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天天把他叫到行宮,話裏話外都是勸他以國事爲重,以皇家子嗣爲重,逼得他躲都沒地方躲,連御書房都快成了老臣們的“議事堂”,天天不得清淨。
而第二件事,更是直接觸碰到了他的底線,也戳中了朝堂最內核的紛爭。
那些老臣藉着新帝登基、朝局更疊的機會,明裏暗裏想要推翻延續了三十多年的新政。他們天天在朝堂上吵吵嚷嚷,說當年開設的農科、工科是“奇技淫巧”,上不得朝堂檯面,要求直接裁撤;還說這些年寒門學子藉着科舉把持了朝堂,壞了世家與皇室共治天下的老規矩,哭着喊着要修改科舉規矩,硬性限制寒門學子入朝爲官的名額,要把朝堂的權柄,重新拿回世家手裏。
首輔蘇文清氣得當場在朝堂上跟老臣們拍了桌子,拿着三十多年的新政政績,跟他們吵得面紅耳赤,雙方在朝堂上爭執了足足半個月,天天早朝都吵得跟菜市場似的。蕭念安自然是鐵了心要站在新政這邊的,這是先帝一輩子的心血,也是星辭叔公一輩子的謀劃,更是讓大啓百姓安居樂業的根本,他絕不可能退讓。
可他剛登基,根基未穩,那些老臣抱團施壓,背後又有盤根錯節的世家勢力支撐,甚至連地方上的世家都跟着上書呼應。他若是硬剛,怕鬧得朝堂分裂,江山動盪;可若是退讓,就對不起先帝的託付,對不起天下的百姓,左右爲難,愁得他連續好幾天都沒睡個囫圇覺,實在是沒轍了,才只能來九王府求助。
“星辭叔公,九皇叔公,我實在是沒別的辦法了,纔來麻煩二位。”蕭念安放下茶杯,看着兩人的眼裏滿是懇切,甚至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蘇相一個人在朝堂上快頂不住了,我想硬剛,又怕出亂子,退一步,又對不起先帝,對不起天下百姓,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話說完,他又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像是怕傅嶼覺得他沒擔當,那副模樣看得阮星辭忍不住失笑。
阮星辭坐直了些,指尖敲了敲桌面,只一句話,就直接戳破了老臣們層層包裹的僞裝:“他們哪裏是真的守甚麼祖制,顧甚麼國本,不過是藉着你新帝登基,朝堂不穩,想把被新政分走了三十多年的權柄,重新搶回手裏罷了。”
“逼你選秀,是想把自家的女兒送進後宮,用姻親綁定皇權,以後就能借着外戚的身份,拿捏你這個皇帝,插手朝堂事;要廢新政,是想把寒門學子從朝堂上踢出去,重新壟斷官位,把持朝政,說到底,全是爲了他們世家自己的利益,跟祖制、跟國本,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一句話,直接把事情的內核扒得明明白白,蕭念安眼睛瞬間亮了,身子往前傾了傾,連呼吸都放輕了,等着他的下文。
阮星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開口,語速不快,卻字字都戳在要害上,把兩件棘手的難事,拆解得明明白白,連每一步該怎麼做,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先說選秀的事,他們拿祖制壓你,你就拿先帝堵他們的嘴,拿江山百姓懟他們。”阮星辭挑眉一笑,語氣裏帶着幾分狡黠,“下次早朝,他們再敢哭着喊着逼你選秀,你就直接在朝堂上問他們,先帝在位三十四年,後宮只有皇后娘娘一人,只育了你一個兒子,可先帝把大啓治得國泰民安,四海昇平,八方來朝,算不算千古明君?算不算固了國本,安了天下?”
“再問他們,國本到底是甚麼?是後宮裏的妃嬪多,皇家的子嗣多,還是江山穩固,百姓安樂,國庫充盈,邊境安穩?你剛登基一個月,不思民生朝政,不思如何讓百姓過得更好,先忙着選秀納妃,充實後宮,那纔是對不起列祖列宗,對不起天下百姓!”
“最後再往深了問一句,你們天天變着法地逼朕選秀,到底是真心爲了皇家開枝散葉,還是爲了把自家的女兒、孫女送進宮,藉着外戚的身份,謀權奪利,插手朝堂?這話當着滿朝文武的面問出去,你看誰敢接話?誰接,誰就是心裏有鬼,你正好順勢敲打,看誰還敢再鬧。”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連退路都給蕭念安留得明明白白,蕭念安握着拳,連連點頭,眼底的愁容瞬間散了大半,之前堵在心裏的鬱結,一下子就通了。
他之前只想着怎麼跟老臣們解釋自己不想選秀,怎麼婉拒太后的勸說,卻從來沒想過,可以反過來質問他們,把皮球踢回去,直接戳破他們的私心,被阮星辭這麼一點撥,瞬間就通透了。
“至於新政的事,那就更簡單了。”阮星辭放下茶杯,語氣裏帶着幾分冷意,“他們說農科、工科是奇技淫巧,上不得檯面,你就拿實打實的實績說話,拿白紙黑字的數據,堵死他們的嘴。”
“你讓戶部把這三十四年的賬冊,原原本本全搬到太和殿去,當着滿朝文武的面,一筆一筆算清楚。自從開了農科,改良了農具、糧種,全國的糧食產量翻了幾番,多養活了多少百姓,遇到災年,再也沒出現過餓殍遍野的慘狀,國庫多了多少糧食儲備;自從開了工科,修了多少水利堤壩,疏通了多少漕運河道,建了多少南北商端口,給國庫增收了多少銀兩,這些都是實打實的功績,他們嘴皮子一碰就想否定,你就直接問他們,否定這些功績,是不是想讓百姓重新餓肚子,想讓國庫重新虧空,想讓大啓重回當年旱澇不保的日子?”
“他們說寒門學子不堪大用,把持朝堂,你就讓吏部把這三十多年,所有寒門出身的官員的政績,一樁樁一件件,全擺到朝堂上去。修水利的、賑災安民的、鎮守邊境的、推行新政的,哪一樁哪一件,不是寒門學子衝在最前面,幹出了實績?再問問那些叫囂的世家子弟,他們佔着官位,拿着俸祿,除了會吟詩作對、拿祖制壓人,給天下百姓做了甚麼實事?給大啓做了甚麼貢獻?”
“至於那些抱團的老臣,分而治之就夠了。他們看着鐵板一塊,實則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把柄。那些中立的、不摻和事的,你就好生安撫,給點甜頭,讓他們別跟着起鬨;那些跟着瞎鬧、沒甚麼壞心思的,你就私下敲打敲打,晾在一邊,讓他們知道你的底線;唯獨那幾個挑頭鬧事、手裏不乾淨的,直接讓御史臺去查,抓他們貪贓枉法、侵佔民田的把柄,一查到底,該革職革職,該抄家抄家,殺雞儆猴。不用你費力氣去拆,他們自己就先散了。”
阮星辭語速不快,卻條理清晰,把兩件天大的難事,拆解得明明白白,每一步該怎麼走,每一句話該怎麼說,都安排得滴水不漏,沒有半點彎彎繞繞,卻招招都打在了七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