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世界賽開始 （1/3）

世界賽開始

陸敘無數次幻想再次奪得LPL最高榮譽的場景。

聚光燈將他們包圍，歡呼如浪潮拍擊巖壁，長嘯的哨音是沸騰的泡沫，飄揚的綵帶雨淋就他們的金身。激動、釋然、狂喜……各種情緒調味料似的混入一個容器，攪拌均勻，最終呈現出過度調和後的詭異平靜。

眼淚——想必不會有——於他而言並不是裝點勝利的必需品。這不是他的最高成就，他也不願在鏡頭前流露太多情緒，可氣氛使然，誰又能作保他不會臨場哽咽呢。

其他人的反應也在幻想中生動呈現，葉俊一推眼鏡故作鎮定，順道揶揄淚腺崩潰的陳沐辛；蔣卓振臂高呼，以吶喊宣泄積蓄已久的壓力；奚煜會奔向舞臺，如母雞護崽一般將他們囫圇個塞進懷裏……而況簡，陸敘看不清他的表情，紛飛的綵帶總是攪擾視線。

此刻，幻象具現。時隔多年，他再次捧起了那座被稱爲銀龍杯的LPL夏季賽決賽冠軍獎盃。獎盃特有的觸感，穿越時空，敲擊心靈的某一角落。

周遭的一切都如想象中那般鋪陳開來，陳沐辛的喜極而泣，奚煜的寬厚懷抱，葉俊的調侃，蔣卓的高喊，還有，看不清面容的況簡——頭頂聚攏的光束像是科幻片中不明飛行物投射的光柱，向上吸走了他的表情。

強光的白霧中，陸敘隱約看見況簡的嘴脣翕張，具體是甚麼口型，陸敘不識。刺目的光直叫他眼痛。

再睜眼，歡呼聲也似乎遠了。他身處最亮最白的中心，內心空空蕩蕩。附着在獎盃上的手任憑獎盃的震動而晃動，綵帶落在身上，像雪一樣，無聲無息。

有甚麼擦過臉頰，酥麻的觸感將他從虛無一把拉入現實。歡慶的尖嘯，震徹場館的主題音樂，撲簌簌飄落的綵帶……一切現實的感知，如液體猛地灌入身內，他差點經受不住，腳下是一個不易察覺的踉蹌。

“怎麼了？”況簡俯身詢問。他湊得很近，非常近，以至於在如此嘈雜的環境裏陸敘連他的一呼一吸都能感受到。

沒事，陸敘側過臉，和況簡拉開距離。

微微失落，陸敘肯定他瞥見了況簡這樣的表情。

從舞臺上下來，自歡慶的氛圍中脫身，大半的喜悅便和脫下的隊服外套一同離開軀體。通往休息室的走廊筆直且狹窄，感應燈沒能亮起的前方是即將面對的挑戰。

“好處是不用倒時差。因爲此次S賽的舉辦地在首都。”孫樂樂參加了FFG的賽後慶功派對，並試圖拿俏皮話逗樂大家。

平時和他不大和睦的齊凱是唯一捧場的人。

明明是慶功宴，現場所有人的表情卻衰得和輸了一樣，孫樂樂端着杯子，掃視一圈，悶悶自飲。

“對啊，這是慶功宴，怎麼一個個都蔫蔫的，打個BO5累成這樣？”奚煜強打精神，拿肩膀擠了擠陳沐辛，陳沐辛十分微弱地牽了牽脣角。

氣氛很不對勁。彷彿這不是慶祝他們比賽勝利的慶功宴，而是送他們自毀前程的餞行酒。

在本次LPL夏決以前，無論是外界還是FFG自己，都對比賽的結果有了較爲清晰的認識。FFG的贏，毫無懸念。可放眼世界，前有LCK獨佔鰲頭，後有LCS雄踞一方，與三年前過於相似的劇本，喚起了他們的PTSD。

若在世界賽他們又重演歷史——內戰超神，外戰不敵——不管是陸敘還是陳沐辛，都不會再有心氣打下一個賽季。

S賽前，聯盟舉辦了出征儀式。FFG、CRT、LPI呈三角站位，接受掌聲和歡呼的洗禮。臺下幾家經理彼此相熟，商量着比賽時一起出發，互相照應。

抵達首都的那天，下着小雨，戰隊包車自機場直達酒店，更準確的是直達臨時訓練室。

臨時訓練室集中安排在酒店四樓的行政廳，在FFG之前其他賽區已有多支戰隊入住。作爲老選手，陸敘臉熟的選手自然也很多，不時向旁邊點頭致意，但要真說好人緣，還得看陳沐辛。

一下電梯，陳沐辛立刻認出了北美賽區的Dawn，一名滿臉絡腮鬍的AD選手。陳沐辛的英文水平堪憂，可這絲毫不影響他社交。兩人會面，先是一個誇張的美式擁抱，然後教科書上問候的單詞便逐個從嘴裏蹦出來，蹦完了詞兒，他便揣手笑等對方說“and you”，但對方卻飛速地禿嚕了一段他根本聽不懂的長句。這也不能阻礙陳沐辛旺盛的社交慾望，他指了指耳朵，擺擺手，意思是你不按套路出牌，我聽不懂。於是迎來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手語大對談。

“我們先去調設備吧。”陸敘一看這架勢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帶隊伍先行離開。

他們的臨時訓練室幾乎處在走廊的盡頭。一路走過去，發現不少掛着隊旗的訓練室門扉緊閉，想來是已經開始了緊鑼密鼓的訓練，無形之間，幾經平復的壓力又漫過心頭，腳步也不由加快幾分。

忽聞有人在背後喚陸敘的ID。

況簡較陸敘更快地做出反應。他回身，看見一個染着灰色頭髮、穿着無袖背心的男人正趿着拖鞋，佝僂着背朝他們走來。

Slayer，BM打野，不輸南韓偶像的優越外形，私底下卻不修邊幅得很。

陸敘止步，Slayer上前，張開雙臂，給彼此一個久違的友好擁抱。

“好久……不見。”Slayer的中文不算流利，但表達順暢。

“是啊。”陸敘笑着踮腳比了比身高，“又長高不少。”

“比你……高了。”Slayer聳肩，“第一次見……不如你。現在……我還可以的。”

陸敘知道Slayer此時僅是在說身高，但他總是聯想到這之外的東西，比如成績、比如電競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