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高冷醫生 (1/3)
高冷醫生
“不用去醫院。”說這話的時候葉俊仍舊緩慢地旋轉着他的右手腕。他的表情很平靜,奚煜的腦海裏沒來由地冒出來“視死如歸”這個詞。
“手腕從去年夏季季後賽就出問題了。”葉俊苦笑着攤開右手又艱難合上,尖銳的痛感從指節向腕部延伸,他不由蹙眉。
“去看過了?”
葉俊不置可否。
“醫生怎麼說。”
“腱鞘炎唄,職業選手多少都會有些。”葉俊牽起脣角,很快又撇下去,“但我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
奚煜自詡愛崗敬業,從業8年,沒請過一天假,事事以選手爲先,可在葉俊這件事上,他卻是大大的失職。
葉俊的手部勞損出現在競爭白熱化的夏季賽季後賽,彼時FFG勢頭正好,他自覺這是職業生涯中少有的,甚至可以說絕無僅有的衝冠機會,因此隱瞞了那種近似蟲蟻啃食脹麻的輕微不適。
真的出現問題是在世界賽,疼痛襲來時葉俊的手一度喪失功能。隊伍沒有替補,葉俊深知自己絕不能在這個關鍵時候掉鏈子,於是,揹着所有人打上封閉,賭上職業生涯死磕比賽。
休賽期,陸敘驟然離隊,整個隊伍淪陷在一種怪誕沉悶的氛圍裏,葉俊一時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坦白一切,等隊伍安定一些等新中單再成長一段時間等下一場打完……他這麼想,一等便是三個月。
“籲。”葉俊坐在臺階上呼出一口長氣,“現在回想每一步都是在貽誤治療時機。可當時,總覺得只有繼續打下去這一個選項。”
奚煜不無心疼地凝視葉俊,愧疚大作,如果他能早一些發現,如果他能對葉俊多一些關注……或許正是他的忽視,葬送了葉俊的職業生涯。
“請你不要用這種自責又憐憫的目光看我。”葉俊擡手在奚煜眼前晃了晃,將他的視線吸納入掌紋,“我是成年人,是自己職業生涯的第一負責人。”
奚煜張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些甚麼。
那天稍晚些他們還是去了醫院,爲了全面治療。
“醫生說延誤了最佳治療時機,高強度訓練只會不斷加重病情,甚至可能影響日常生活。現在一切都得給治療讓路。”奚煜和況簡彙報結果時,腦海裏全是記憶的碎片——關於葉俊的手。
作爲經理,他的日常就是圍着選手打轉,他是如何盲目,才能夠忽略一個正在忍受病痛的選手、一個陷入心理掙扎的同伴呢?
況簡望着奚煜鬢邊一夜之間新冒出的白髮,驀地將他與陸敘重合。某種意義上,奚煜和陸敘是很像的人,比如總喜歡把別人的問題歸咎到自己身上。他轉身不再看奚煜,“先給他申請休賽,並向聯盟打報告要求增加替補,最近的比賽日在下週,儘快辦好。”
“還有一個事。”
況簡擡了擡下頜表示自己在聽。
“我建議增設隊醫崗位。”
高職業化的隊伍都會配備隊醫,旨在關注選手的健康,延長職業壽命。既然接手戰隊,就要對隊員負責,況簡立刻同意。
事不宜遲,奚煜火速安排人事部發布隨隊醫生的招聘啓事,又忽然想到這樣操作肯定會點燃輿論——他們戰隊的流量聯盟斷層第一——引發不必要的麻煩,於是暫緩發佈。
回到辦公室,他給他父親去電。他父親是本市三甲醫院的醫生,在醫療資源這方面頗有人脈。
“隊醫?”他父親咂嘴,“打個遊戲還要醫生哦。”
奚煜解釋電子競技也和其他體育運動一樣會造成職業傷病,他父親朗聲大笑,說“我當然知道”,他恍然大悟方纔那些不過是老一輩對刻板印象的調侃。
“我得給你推薦一個綜合素質強的,不僅能醫療診斷,還得懂康復治療。”他父親摩挲下頦沉吟,一拍手,語氣難掩興奮:“我還真有個絕佳人選!專業能力強,人也靠譜,再合適不過。”
奚煜聽他父親這欣喜的語調也不由爲之振奮,還來不及多問,便聽那頭唉聲嘆氣起來,“不不不,他肯定不能答應,他不愛打遊戲的。”
奚煜的心往下一沉,他父親緊接着又說:“不過我還是覺得你可以試試,他現在正窘迫呢。”
奚煜追問致其“窘迫”的根源。人在困窘的境遇裏總會生出別樣的勇氣,他要是能一擊擊中對方“痛點”,說不定很快就能達成合作。
奚父卻頗爲爲難地搔首,顧左右而言他,“他人是很好的,業務也很強……”
奚煜再深問,奚父也不答了,只是把聯繫方式給了他,叮囑他屆時說是自己介紹的,否則以對方的脾氣肯定不會見。
時間已經很晚,奚煜看着那串陌生的電話號碼,正猶豫要不要去電約個時間談一談,手|機|鈴|聲忽然大作,來電顯示是陸敘,他毫不猶豫地接起。
“葉俊沒事吧。”陸敘開門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