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醒 (1/4)
清醒
曹鈞寧的眼神忽然凝住了。
像是有一根針,猛地扎進他混沌的腦海,把那團迷霧扎出一個窟窿。
光從那窟窿裏漏進來,照亮了一些東西——照亮了眼前這張臉。
太年輕了。
遠之不會這麼年輕。
遠之離開之前的眉眼間總有化不開的倦意,像是揹着甚麼很重的東西走了太久的路。
可眼前這個人,眉宇間的凌厲是刻意繃出來的,眼底的恨意是藏不住的,整個人像一把剛出鞘的刀,鋒芒太露,還沒學會收斂。
曹鈞寧張了張嘴,喉嚨裏像是堵着一團棉花。
“……你不是遠之。”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自己先愣住了。像是才意識到自己在說甚麼,又像是早就知道,只是一直不肯承認。
江衡安站在那裏,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個冷笑:“終於認出來了?”
曹鈞寧的手還保持着剛纔想要去碰他臉的姿勢,懸在半空,慢慢落下來,落在自己膝上。
他低下頭,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那雙手在微微發抖。
“你是誰?”他問,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江衡安。”少年人的聲音冷得像臘月裏的冰,“江遠之的徒弟。”
曹鈞寧猛地擡起頭。
他的眼睛一下子睜得很大,瞳孔劇烈地收縮,像是被人當胸打了一拳。
他張着嘴,卻發不出聲音,只有喉嚨裏發出一個破碎的氣音。
江衡安看着他這副模樣,心裏湧起一陣快意,又湧起一陣說不清的煩躁。他等着曹鈞寧問那句話——他知道曹鈞寧會問。
果然。
“你師父……”曹鈞寧的聲音抖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在發顫,“你師父他……他在哪兒?”
江衡安垂下眼,聲音平平的,沒有起伏:“死了。”
兩個字。
輕飄飄的兩個字,落在山洞裏,落在曹鈞寧耳朵裏,卻像是炸開的一道驚雷。
他的眼睛還睜着,可是眼神空了。
像是有甚麼東西從他身體裏被抽走了,抽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具空殼。
他的嘴脣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只有眼淚毫無徵兆地湧出來,順着臉頰往下淌。
他沒有哭出聲。只是眼淚一直流,流得滿臉都是。
江衡安看着他,忽然有些不知道如何應對。
他剛見過曹鈞寧笑,見過曹鈞寧撒嬌,見過曹鈞寧像個孩子一樣往他身邊湊。
可曹鈞寧這樣像是被人掏空了五臟六腑,像是一棵被雷劈中的樹,從裏到外都焦了,可還立着。
“你殺了我吧。”曹鈞寧說。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裏發毛。
他擡起頭看着江衡安,眼神裏沒有恨,沒有怨,甚至沒有痛苦——只有一片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