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並肩 （1/3）

並肩

曹鈞寧實打實在客棧躺了兩天。

第一天他幾乎沒下過牀，除了換藥和喝水，就那麼昏昏沉沉地睡着。

王大夫每日兩趟地來，把脈、換藥、嘆氣，臨走時總要念叨幾句“不要命了”之類的話。

曹鈞寧聽着，也不應聲，只是偶爾扯扯嘴角，算是笑過。

第二天他能坐起來了。靠在牀頭上，就着窗外的光，看那些百姓送來的東西。

喫的擺了一桌子。有剛出鍋的饅頭，還冒着熱氣；有醃好的鹹菜，用荷葉包着；有燉好的雞湯，裝在瓦罐裏，上面漂着一層金黃的油花；還有自家釀的米酒，用葫蘆裝着，塞子塞得緊緊的。

穿的用的也不少。

幾件新做的衣裳，粗布的，針腳卻密實；兩雙千層底的布鞋，鞋底納得厚厚的，穿着一定舒服；還有一條圍脖，羊毛的，軟和和的，說是趕在入冬前織好的。

客棧掌櫃的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搬進來，一邊搬一邊唸叨：“曹大俠，這都是鄉親們的心意。那個送雞湯的劉嬸子，她男人三年前死在那些水匪手裏，就剩她一個人拉扯着兩個孩子。她說，要不是您，她這輩子都盼不到這一天。”

曹鈞寧看着那些東西，沉默了一會兒，說：“太多了。”

“不多不多。”掌櫃的擺擺手，“您是不知道，外面還有好多人等着給您送東西呢。我都攔下了，說您需要靜養，等好了再說。要不這客棧門口都得排長隊。”

曹鈞寧沒說話。掌櫃的又說了幾句，見他不應聲，便識趣地退了出去。

門關上後，屋子裏安靜下來。曹鈞寧看着那一桌子的東西，目光有些複雜。

他不是沒受過百姓的感激。這些年行走江湖，也幫過不少人，救過不少急。

可那時候他心裏想的是平不平事，救無辜人。

現在不過是用這手段泄憤，懷念故人罷了，何其諷刺。

那些人送東西來的時候，他在牀上躺着，聽得見外面的聲音。

“曹大俠醒了沒？我家老婆子燉了只雞，趁熱喝。”

“我這有藥，祖傳的方子，治外傷最好。”

“曹大俠缺不缺衣裳？我連夜趕了一件，粗是粗了點，但暖和。”

掌櫃的一一擋了，說曹大俠需要靜養，東西可以留下，人就不必進來了。

那些人也不惱，放下東西就走，有的還鞠個躬，有的紅着眼眶，嘴裏唸叨着“恩人”“好人”“活菩薩”之類的話。

曹鈞寧聽着，心裏說不上是甚麼滋味。

他不是爲了這些感激纔去殺人的。他只是想起來了，想起了江遠之當年是怎麼做的，所以他也那麼做了。

江衡安這兩天沒出門。

他就待在自己屋裏，躺在牀上，睜着眼睛看房梁。偶爾起來喝口水，又躺下。飯是小二送到門口的，他端進來喫幾口，又原樣放下。

他不願意出門。

因爲一出門，就能聽見樓下那些人在談論曹鈞寧。

“曹大俠真是神仙下凡啊，一個人端了整個水匪窩！”

“我親眼看見的，那板車上堆着的全是屍體，都是那些殺千刀的！”

“咱們沅水也算是神仙保佑，十幾年前不就有個大俠嘛！”

“對對對，也是一個人解決了水匪，真是了不起！”

“爹爹我以後也想學武，保護咱家！”

江衡安聽着，心裏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