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望塵莫及 (1/3)
望塵莫及
江衡安站在石碑前,揹着光,陽光給他鍍上一層金邊。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腳邊躬身跪着的老頭身上,心底翻湧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酸澀裏摻着幾分隱祕的期待。
他該說破的。
說我不是江遠之,我是他徒弟,我叫江衡安。
可他忽然很想聽。
很想聽別人說說師父的事。說說那個他從未見過的,十年前的師父。
“……起來吧。”他說,聲音壓得低了些,帶着幾分刻意的疏離,“別跪着。”
老頭如蒙大赦,渾身發顫地撐着地面站起身,卻依舊弓着脊背,頭埋得低低的,連擡眼瞧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只敢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
這一眼,便能確定——那挺拔的身形,不可逼近的氣質,一身飄逸的粉衣,還有那微微抿起的薄脣,竟與當年那位江大俠一模一樣,活脫脫是故人重現。
江衡安沉默了一會兒,問:“你是誰?”
“小的是……”老頭頓了頓,又連忙改口,“老頭子姓周,排行老三,您叫週三就成。當年這碑……”他指了指身後的石碑,“就是小的刻的。”
江衡安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塊碑上。
那字跡端正有力,一筆一劃都透着認真。刻碑的人,想必也是個實誠人。
“你刻的?”江衡安問。
“是是是!”週三連連點頭,語氣愈發恭敬,“當年您……當年江大俠您剿平了水匪之後,咱們沅水的百姓感念您的恩情,湊錢立了這塊碑。老頭子我幹了一輩子石匠,別的本事沒有,刻個字還算拿手。這碑上的每一個字,我都刻了整整一天,一筆一劃,半點不敢馬虎。”
江衡安聽着,心裏微微一動。
“那你今日來此作甚?”
週三臉上露出幾分憨厚的笑意,連忙回道:“回江大俠的話,老頭子今日來,是想在這附近找塊合適的大石頭,再找個地方,給曹大俠也立一塊碑。”
江衡安沒作聲,只垂着眼,目光落在碑面上,周身的氣息又沉了幾分。
週三見他不說話,心裏頓時慌了,連忙擺手解釋:“江大俠您別誤會!不是要挪您的碑,是在您這碑的旁邊,再立一塊!昨兒個曹大俠一個人端了那幫殘餘的水匪,咱們沅水的百姓都記在心裏呢!您當年救了咱們一次,如今曹大俠又救了咱們一次,這都是天大的恩情,咱們萬萬不能忘!”
他絮絮叨叨地說着,生怕江衡安生氣。
江衡安卻只是垂着眼,看着那塊碑,沉默了很久。
久到週三開始不安,開始偷偷打量他的臉色,他才忽然開口:“十年了。”
週三一愣。
“十年了,”江衡安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嘲諷,“沅水的百姓,還記得當年的事?”
週三一聽這話,連忙擺手:“記得記得!哪能不記得!江大俠您這話說的,咱們沅水的百姓可不是那忘恩負義的人!每年都有好些人來這兒祭拜,逢年過節的,還有人往這兒送供品。前些年還有幾個後生,說要學您的樣子練武,將來也當大俠,替天行道!”
他說着,臉上帶着幾分驕傲:“您當年那事,咱們沅水誰不知道?一個人,一把劍,端了十三洞水寨!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江衡安聽着,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卻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甚麼。
“那後來呢?”他問。
週三愣了一下:“後來?甚麼後來?”
“後來那些後生,”江衡安看着他,“練成武了嗎?替天行道了嗎?”
週三的笑容僵在臉上,訕訕地笑了笑:“這個……練武哪是那麼容易的事。那幾個後生練了兩年,沒啥長進,也就放棄了。有的去種地,有的去做買賣,如今都娶妻生子,過自己的日子去了。”
江衡安沒說話。
週三心裏更慌了,連忙又補充道:“不過您放心,您的事蹟,他們可從來沒忘!時常還會跟家裏的孩子說起,說當年有位江大俠,救了咱們沅水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