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心冷 (1/3)
心冷
江遠之的聲音忽然變得不一樣了——從之前的平靜變成了某種溫暖的、柔軟的、帶着深深眷戀的東西。
那種變化極其細微,可江衡安聽出來了,因爲他自己提到師父的時候,聲音也會變成這樣。
“張叔把我帶回了他的住處。他在院子裏教我武功,教我讀書識字,教我做人的道理。他這個人,光風霽月,行俠仗義,對我影響很大。”
火塘裏的火小了一些,江衡安往裏頭添了兩根柴,又撥了撥灰,讓火苗重新竄起來。
熱氣在冰窟窿裏循環着,把洞壁上的冰棱烤得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在火塘周圍匯成了一圈淺淺的水窪。
“張叔死後,”江遠之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恢復了那種平靜的、講述故事的語調,“我一個人沒有目的地遊蕩了一段時間。”
他的目光落在火苗上,瞳孔裏映着兩簇跳動的火焰。
“然後有一天,有人來找我了。”
“是誰?”江衡安問,可問出口的瞬間,他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我那個同父異母的哥哥,”江遠之說,“魔教的前任教主。”
江衡安的手指在劍柄上攥緊了。
“他不知道從哪裏打聽到了我的下落,”江遠之的聲音依舊平靜,“他說我是魔教教主的血脈,回到魔教,他可以給我最好的武功,最好的丹藥,最好的一切。”
“師父拒絕了。”江衡安說。這不是疑問,是陳述。
“我拒絕了,”江遠之點頭,“我跟他說,我要行俠仗義。”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沒有強求。走的時候,他留下了一個包袱,裏面裝着幾本魔教的基礎功法,幾瓶療傷的丹藥,還有一封信。信上寫了一句話——‘正道是不會有你容身之處的。’”
江衡安聽到這句話,眉頭皺了起來。
“他憑甚麼這麼說?”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服氣,“正道爲甚麼不會有師父的容身之處?”
江遠之看着他,目光裏有幾分憐愛,幾分無奈,還有幾分江衡安看不懂的東西。
“他說的沒錯,”江遠之說,聲音很輕,“至少在那個年月裏,他說的是對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繼續說:“我那時候不信。我覺得只要我行的正、坐得直,不做壞事,不害人,正道的人憑甚麼不容我?張叔教了我那麼多年,我學的不僅僅是武功,更是怎麼做人。我問心無愧,我怕甚麼?”
江衡安知道,接下來的部分,纔是這個故事真正的轉折點。
“我十八歲那年,”江遠之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恢復了那種平靜的、波瀾不驚的調子,“開始在江湖上行走了。我不算出名,也沒甚麼太大的名頭,就是替人打抱不平,管一些閒事,殺一些該殺的人。張叔教我的劍法算不上頂尖,可對付一般的毛賊也夠用了。我一路走,一路幫人,心裏頭是踏實的。”
他的聲音在這裏忽然變得柔軟了一些,像是想起了甚麼讓他心頭一暖的事。
“然後我遇見了一個人。”
江衡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師父說的是誰。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江遠之膝上的曹鈞寧——後者還在昏睡,眉頭微微皺着,嘴脣緊抿,那張即使在昏迷中也帶着幾分凌厲的臉被火光映得柔和了許多。
“那時候鈞寧才十六歲,”江遠之的聲音裏帶着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懷念,是溫柔,“天之驕子。”
他的目光落在曹鈞寧臉上,指尖輕輕地撫過他的眉骨,順着眉峯的弧度慢慢地滑下去,從眉頭到眉尾,一遍又一遍。
“我第一次見他,是在一個鎮子上。有一夥山賊劫了村子,我正在幫忙救人,他騎着馬從官道上過來,看見村子裏的煙,二話沒說就衝進去了。他那時候比現在還魯莽,一個人對十幾個山賊,連劍都不拔,就用劍鞘,噼裏啪啦一頓打,把那些山賊打得哭爹喊娘,抱頭鼠竄。”
江遠之說到這兒,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眼底有甚麼東西在微微地亮着,像冰層底下的火。
“他沒看見我,後來我們意外在桃花谷又相逢,我才主動去和他打招呼。恐怕鈞寧到現在還覺得當時是我們的第一面。”
“那後來呢?”江衡安問,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然後,”江遠之說,聲音輕得像風,“然後我們就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