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三個月 (1/3)
三個月
江衡安想說曹鈞寧傷得很重,想說曹鈞寧右臂的經脈斷了好幾根,想說曹鈞寧胸口的刀傷一直在反覆裂開,想說曹鈞寧發着燒還想去魔教救你。
可這些話說出來又有甚麼意義呢?
“他……還活着。”江衡安最後只擠出了這幾個字。
江遠之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沒有甚麼變化,可江衡安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很快又鬆開了,像是某種情緒在身體裏湧了一下,又被強行壓了下去。
“那就好。”江遠之說。
“好甚麼好!”江衡安突然炸了,聲音大得在整間地牢裏來回震盪,“他傷成那樣!躺在牀上動都動不了!右臂的經脈斷了三根!胸口的刀傷反反覆覆地裂開!發着燒昏迷了好幾天!”
江遠之沒有被他激怒,甚至沒有皺眉,只是安靜地聽完了他所有的控訴,然後輕輕地說了一句:“至少還活着。”
江衡安說不出話來了。
他看着江遠之那張平靜的臉,看着那雙沒有波瀾的眼睛,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師父好像離他很遠很遠,遠得像是隔着千山萬水,遠得像是站在另一個世界裏,隔着一條生死之河在看他。
“師父,你到底怎麼了?”他的聲音很輕很輕,“你看起來……不太對。”
江遠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動作自然而從容,像是做了無數次一樣熟練。
“我該走了。”他說,“守衛快換班了,被發現了不好。”
“師父!”江衡安撲到柵欄前,雙手從縫隙裏伸出去,死死地抓住了江遠之的衣角,抓得指節發白,“你別走!你還沒告訴我你怎麼出來的!你還沒告訴我你爲甚麼看起來不太對!你還沒——”
“衡安。”
月光正好落在他臉上,照亮了他的眉眼,照亮了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
江衡安看見了那雙眼睛裏的東西。
那不是平靜,不是溫柔,不是包容。
是告別。
是那種知道自己快要走了的人才會有的眼神,帶着不捨,帶着留戀,帶着一種想要把所有東西都記住、都刻進骨子裏的貪婪。
“你好好養傷。”江遠之說,“等傷好了,帶着曹鈞寧離開這裏,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那你呢?”
“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甚麼路?你要去哪裏?師父,你要去哪裏?”
江遠之沒有回答。
他伸出手來,輕輕地摸了摸江衡安的頭,手指在髮絲間穿行,像以前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你長大了。”他說,“比以前高了,也比以前壯了。劍法也進步很多了。”
“師父……”江衡安的聲音碎了,“你到底在說甚麼啊?你這些話是甚麼意思?你爲甚麼要跟我說這些?你——”
江遠之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他看着江衡安,月光落在他的眼睛裏,把那雙眼瞳照得很亮很亮,亮得像兩汪泉水,清澈見底。
可那清澈底下藏着甚麼東西,很深很深,深到江衡安看不太清楚,只覺得那裏面有一種很奇怪的、讓人不安的東西。
“衡安。”江遠之忽然叫了他的名字,語氣和平時不太一樣,多了一些甚麼,又少了一些甚麼,“我跟你說一件事。”
江衡安的脊背一下子繃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