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對峙 (1/4)
對峙
山路在第三天午後終於開闊起來。
明光寺山門前的石階久經歲月打磨,光滑發亮,石縫間叢生青苔,溼滑難行。
江遠之立在階下,靜靜仰頭凝望山門,佇立許久。
“師父。” 江衡安輕聲開口,他早已知曉,多年前師父曾與曹鈞寧一同前來此地搶奪劍譜。
師父大抵是觸景生情了。
江遠之緩緩回神,淺淡一笑,擡步踏上第一級石階。石階綿延百級,從山腳直通後山,他步履緩慢,每走上十餘階便要駐足歇息。
曹鈞寧始終與他隔着十餘步的距離,目光牢牢鎖在他單薄的身影上,看他每一次擡腳落腳,心口便如細針反覆穿刺,密密麻麻地疼。
到了後山,江遠之推開江衡安的手,整了整衣袍,把額上的汗擦乾淨,又理了理鬢角散落的頭髮。
他們先來後山找嚴笙道,畢竟明光寺多是女尼,男僧都在後山這裏,居士也暫居此處。
嚴笙道的院子裏沒有人,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木魚聲。
江衡安走到熟悉的房門前,伸出手,輕輕敲了三下。
片刻後,木門緩緩拉開。
嚴笙道眉目清潤,氣質溫雅如玉,年歲不過二十出頭,眼底卻藏着遠超同齡人的通透沉靜,如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他初見江衡安,眉眼漾起欣喜,下意識轉頭尋覓曹鈞寧,目光卻猝不及防撞進江遠之的視線裏。
“江…… 江前輩。” 嚴笙道聲音發顫,脣瓣輕顫,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只吐出三字。
他躬身俯首,行最重的晚輩大禮,姿態卑微,似罪人直面債主。
江遠之看着這個彎腰低頭的年輕人,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移到了他的臉上,他的眉眼上,他的輪廓上。
嚴忠明的兒子。
這個世界上沒有比嚴笙道更無辜的人了。
“快起來吧,我不該受這個大禮。”
江遠之的聲音響起來,還是那樣溫溫和和的,像是在跟一個普通的後輩說話。
嚴笙道身形微顫,緩緩直起身,擡眼望見江遠之蒼白瘦削、眼窩深陷的病容,呼吸驟然一滯。
他修習醫術多年,見過無數飽受病痛折磨之人,一眼便看透,此人已是毒入骨髓,藥石難醫。
江遠之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很是溫和。
“你長大了。”江遠之的聲音輕輕的,“像你母親。”
嚴笙道微微愣了一下,眼眶泛紅。
親密如曹鈞寧,也從沒有對他說過,嚴笙道像他的母親。
彷彿嚴笙道是嚴忠明的一個配件,是曹鈞寧的責任,彷彿在那一場江湖恩怨的糾纏之中,嚴笙道的一切都圍繞着嚴忠明的所作所爲而被定義。
只有江遠之,如今還能笑着對他說,你像你母親。
嚴笙道通透□□,就這一個瞬間,就明白了爲甚麼曹鈞寧心中只有江遠之一人。
這般溫柔細膩之人,被愛過便是一生執念。嚴笙道再怎麼體貼,又怎麼能比得過江遠之?
“江前輩是來尋靜籟師太?” 嚴笙道勉強穩住聲線。
江遠之頷首示意。
“師父在山頂花圃。” 嚴笙道側身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