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同行 (1/3)
同行
“遠之……”
曹鈞寧低喃一聲,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着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再也顧不上眼前的江衡安,再也顧不上甚麼平安關,甚麼魔教,甚麼蒼生大義,此刻他心裏眼裏,只剩下那個在小院裏咳血、喝着青澀桃花釀、醉裏喊他名字的人。
他猛地轉身,足尖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朝着明光寺的方向疾馳而去。
衣袍被夜風獵獵掀起,掠過崎嶇的山路,掠過叢生的草木,心底只有一個念頭——回去,回到江遠之身邊,這一次,他再也不放開,再也不辜負,再也不做自以爲是的成全。
江衡安看着曹鈞寧決絕離去的背影,徹底愣在原地,轉頭看向嚴笙道,眼底滿是茫然與不解:“他……他怎麼了?你到底說的是甚麼意思?”
嚴笙道輕輕嘆了口氣,彎腰撿起地上的燈籠,重新遞到他手裏,溫和的目光落在明光寺的方向,輕聲道:“這就是爲甚麼他們兩個是雙璧,你我永遠只是後輩。”
後輩,多麼親暱又有距離的身份……
江衡安一怔,也想明白了嚴笙道的話,他撇了撇嘴,實在沒忍住,落下淚來。
嚴笙道沒說話,靜靜地等他抹完眼淚。
“你怎麼知道……師父是怎麼想的?”
嚴笙道望着曹鈞寧消失的方向,淡淡笑着:“因爲我和江前輩也很像……我就是這麼想的。如果易地而處,我不想在這裏荒廢我的人生,我想要和喜歡的人一起,做喜歡的事。”
“一起?”江衡安攥緊燈籠,聲音悶悶的,“可是師父他……他病得那麼重,怎麼能跟着曹鈞寧去平安關?!”
“正因爲病重,正因爲時日無多,才更要跟着去。”嚴笙道的聲音輕緩,卻字字真切,“對江前輩來說,死在曹叔身邊,死在並肩仗劍的路上,遠比躺在小院裏,看着他獨自離開,要圓滿千萬倍。”
江衡安怔怔地站着,晚風拂過臉頰,帶着山間的涼意,他忽然想起師父醉裏握着他的手腕;想起師父說“不管他選甚麼,我都理解,我都心疼”;想起師父說“我就是喜歡這樣的鈞寧啊”。
原來如此。
原來師父從來都不想讓曹鈞寧獨自承擔,原來師父期待的,從來都是和曹鈞寧一起,無論是生,還是死。
他低頭看着手裏的燈籠,暖黃的火光映着他泛紅的眼眶,忽然笑了,笑得又酸又澀,卻帶着前所未有的釋然:“我真是……太笨了。”
嚴笙道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只是陪着他站在夜色裏,望着明光寺的方向,等着那場遲了十年的圓滿。
曹鈞寧幾乎是闖回後山的。
三更時分,萬籟俱寂,只有檐角的燈籠在風裏輕輕晃盪,暖光灑在青石板上,映出他急促的身影。
他一路衝到江遠之的臥房門前,房門虛掩着,裏面沒有點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落在屋內,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身影。
他擡手,指尖懸在門板上,卻遲遲不敢推下去。
心跳得飛快,像是要從胸腔裏跳出來,十年的愧疚、自責、思念、瘋癲,在這一刻全都湧上來,堵得他喉嚨發緊,眼眶發熱。
曹鈞寧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房門。
“吱呀”一聲輕響,打破了屋內的寂靜。
月光下,江遠之半坐在牀沿,身上披着一件淺粉色的外衫,正是他最常穿的顏色。
他手裏握着一柄長劍,劍身清亮,泛着淡淡的寒光,正是他的劍。
他正在擦劍。
動作輕緩,一遍又一遍,用柔軟的錦布擦拭着劍身,專注而認真,像是在對待這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即便病重,即便臉色白得像紙,即便指尖微微發抖,他擦劍的模樣,依舊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雲漸劍法冠絕江湖的少年郎。
聽到聲響,江遠之緩緩擡起頭。
看清門口站着的人時,他微微一怔,原本平靜的眼底,瞬間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
那笑容很輕,很柔,像桃花谷裏三月的春風,拂過枝頭,吹開粉白的花瓣;像十年前初見時,他看着驕矜耿直的曹鈞寧,眼底藏不住的歡喜;像這些日在小院裏,喝着桃花釀時,那份難得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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