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舊事重現 (1/3)
舊事重現
夜色剛從平安關的城堞上褪去,晨霧便漫過連綿的烽火臺,將關外的黃沙與關內的鐵甲揉成一片朦朧的蒼灰。
嚴笙道將最後一包止血散塞進藥箱,藥箱旁斜靠着一柄窄刃短劍,是靜籟師太臨行前贈予他防身的,劍鞘素白,無紋無飾,恰如他這個人,溫和通透,不惹塵囂。
“都備好了。”他合上箱蓋,擡眼看向廊下。
曹鈞寧負劍而立,玄色衣袍被晨風吹得微揚,肩背挺得筆直,卻再無往日頹喪。
自明光寺那夜折返,他眼底的瘋癲與滄桑便被一層沉定的鋒芒取代,唯有看向身側那人時,鋒芒纔會化作繞指柔。
江遠之倚着廊柱,一身淺粉衣袍在風沙裏不顯纖弱,反倒添了幾分清冽。
他手中仍握着那柄雲漸劍,指尖輕輕摩挲着劍格,呼吸比在寺中平穩許多,許是連日趕路兼心境通透,沉痾似被壓下了幾分。
只是脣色依舊偏淡,每一次輕咳,都讓曹鈞寧眉峯微蹙。
“不必勉強。”曹鈞寧低聲道,伸手想去扶他腕間,又怕力道重了惹他不適。
江遠之偏頭笑了笑,眼尾彎起淺淡的弧度,像三月桃花落滿春水:“我沒那麼嬌氣。何況,我腦子又沒有問題……”他頓了頓,目光落向關外蒼茫雲海,“能與你並肩,比躺在寺中熬藥舒心百倍。”
嚴笙道垂眸整理藥箱,自覺移開兩步,將空間留給這對遲了十年的知己。
他此行本是放心不下二人傷勢,曹鈞寧舊毒未清,江遠之沉痾纏身,邊關刀箭無眼,若無人隨身醫治,他實在難安。
他們四人從明光寺出發,走之前曹鈞寧與江遠之見了靜籟師太,師太沒有勸阻,只是說如果在平安關見到明光寺僧人,可以彼此照拂。
曹鈞寧去給空悟小師父擦了擦墓碑,帶了一把土。
如今魔教再次入侵,他若是還在,定是要來前線的。
江衡安這一路又是擔心又是難過,看見師父與曹鈞寧竊竊私語就不高興,可師父笑意盈盈,他又說不出甚麼不開心的話來。
四人來到平安關的時候,李索還驚了一下,他看江遠之的模樣,便沒有多問,給他們幾人安排了住處。
平安關很快聚集了不少江湖人士,有知道十年前的事的,也有不知道的,還有知道曹鈞寧“血手修羅”名號的。
李索嫌麻煩,就讓曹鈞寧少出來溜達,連有些像江遠之和曹鈞寧的江衡安,都被他調往西側隘口布防,少年臨走前攥着他的衣袖反覆叮囑,要他看好師父,別讓他再受半分委屈。
李索翻了個白眼:“他倆不給魔教委屈就不錯了,你老實聽令!”
江衡安走後,江遠之纔對李索說謝。
西側風險最低,江衡安歷練一二就是了,沒必要犯險。
李索擺了擺手:“好說。”
“關隘佈防已安排妥當,三位暫且安置在城內驛館,僻靜安全,離城樓近,便於隨時應敵。”李索揚了揚下巴,“昨日探報,魔教前鋒已在三十里外紮營,氣焰囂張,依我看,三五日內便會攻關。”
江遠之微微頷首:“有勞。魔教擅長詭道與暗襲,佈防需兼顧明哨暗樁。”
“沒錯。”李索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卷佈防圖,展開鋪在廊下石桌上,“這是平安關全境佈防詳圖,東側主門城牆高厚,易守難攻,我已安排重兵駐守;北側是斷崖,看似安全,卻需防備魔教輕功高手攀巖偷襲……”
他指尖在地圖上移動,逐一講解兵力部署、烽火傳信、糧草儲備等細節,條理清晰,行事果決,一看便是久經沙場的老將。
江遠之俯身看着佈防圖,粉衣下襬掃過石桌,目光落在西側隘口處,輕聲道:“東側隘口後方有一片亂石坡,若魔教佯攻正面,暗遣高手從亂石坡繞後,可直逼關城後門,需在坡內埋伏兩隊弓箭手,再設絆馬索與陷坑。”
李索倒抽一口涼氣,語帶讚賞之意:“你還是老樣子。”
“思慮周全,死傷就少。”江遠之淡淡一笑,並未多言。
曹鈞寧看着江遠之側臉,晨光落在他纖長的睫毛上,投下淺淡的陰影。
那些曾經橫亙在二人之間的誤會、猜忌、傷害,早已在明光寺那夜的相擁裏,化作過往雲煙。
如今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護好身邊人,蕩平魔教,還江湖清淨。
“依計行事。”曹鈞寧收回目光,看向李索,“我與遠之鎮守東側主門,嚴笙道駐守醫帳,隨時救治傷兵。明日清晨,主動出擊,挫其銳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