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風雪同歸 (1/4)
風雪同歸
曹鈞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北門之外,朝着大荒冰原的方向疾馳而去。
玄色的衣袍被寒風掀起,消失在茫茫黃沙與暮色之中,只留下一路決絕,與一場尚未結束的、跨越十年的情深。
碎雪如刀,割在臉上生疼,天地間一片蒼茫雪白,連日光都被凍得發白,懸在鉛灰色的天幕上,散不出半分暖意。
腳下是千年不化的堅冰,踩上去發出清脆而孤寂的裂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十年前那道染血的劍鋒上,疼得曹鈞寧心口發顫。
他一路瘋跑,玄色衣袍被風雪卷得獵獵作響,舊毒在經脈裏翻湧,每一次提氣都牽扯着撕裂般的疼,嘴角的血跡未乾,又被寒風凍成暗紅的冰碴。
可他不敢停,不敢慢,腦海裏只有江遠之蒼白的臉、淺粉的衣、那句輕得像柳絮的“我都要死了”。
十年前,他一劍刺穿他的胸膛,連一句解釋都沒聽。
十年後,他若再遲一步,怕是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遠之——!”
他放聲嘶吼,聲音被狂風撕碎,散在茫茫雪海里。冰原遼闊,無邊無際,彷彿要將這世間所有的遺憾與悔恨,一併吞入寒淵。
就在他心力交瘁、幾乎要栽倒在冰面上時,風雪深處,一道淺粉的身影,靜靜立在冰崖之巔。
江遠之。
他走得並不快,許是身體孱弱,許是本就無意逃離,只是一步步迎着風雪,走向北冥魔教的方向。
淺粉衣袍在冰天雪地裏格外醒目,不像江湖俠客,倒像一株不肯折腰的桃花,開在萬里冰封之中,脆弱,卻又倔強。
曹鈞寧的腳步猛地頓住。
隔着漫天飛雪,兩人遙遙相望。
十年前,也是這樣一場對峙。
他執劍而立,眼底是驕矜與憤怒,江遠之站在對面,滿身是血,眼神清澈又絕望。
十年後,冰原寒,風雪烈,他依舊是執劍的那一個,江遠之依舊站在對面,孤身一人,衣袂單薄,像是下一秒就會被風雪吞沒。
一模一樣的站位,一模一樣的孤立無援,一模一樣的,將他推到了抉擇的懸崖邊。
曹鈞寧的喉結狠狠滾動,眼眶瞬間發燙。
原來兜兜轉轉,命運還是把他們送回了原點。
他一步步走上前,風雪在兩人之間捲起漩渦,每一步都重如千斤。
他能看清江遠之蒼白的脣、微蹙的眉、輕輕咳嗽時彎下的肩頸,每一處,都疼在他的心尖上。
“你爲甚麼要走?”曹鈞寧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着哭腔,帶着恐慌,帶着十年來壓在心底最深的愧疚,“爲甚麼又要丟下我?爲甚麼總要一個人扛?”
江遠之緩緩擡眼,看向他。
眼底沒有怨,沒有恨,沒有委屈,只有一片平靜的溫柔,像冰雪下藏着的春水,輕輕漾開。
“我不走,只會拖累你。”他輕聲道,聲音被風吹得微弱,卻字字清晰,“我留在平安關,你要護我,便要與整個武林爲敵。”
“我不在乎!”曹鈞寧厲聲打斷他,握着劍的手不住顫抖,“我只要做我認爲對的事!名聲我不在乎!”
“我在乎。”江遠之輕輕搖頭,咳嗽幾聲,臉色更加蒼白,“我只是不想你因爲我,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你該有清名,有榮耀,有萬衆敬仰……”
“我不要!”
曹鈞寧猛地嘶吼出聲,淚水終於衝破眼眶,在寒風裏凍成冰涼的水珠。
“那些虛名算甚麼?!”
“沒有你,曹鈞寧只是一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