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爲期一年的忠誠 (1/3)
第3章 爲期一年的忠誠
還沒出別墅區,雨淅淅瀝瀝下起來,轉瞬間就有了瓢潑之勢。
打到車的時候,蔣昱爲已經淋了半透,他給司機報酒店的地址,司機有點嫌棄,叫他把包放到腳墊上,別弄溼了座位。
蔣昱爲只好把登山包放到腿上,再次拉開拉鍊確認,慶幸包是防水的,沒讓母親受委屈。
車窗外,雨水暈溼繁華城市,把這片蔣昱爲曾經生活過的土地變得陌生。七年,足夠城市建設商業發展,足夠人體的大部分細胞完成一輪疊代,所以城市會變,人亦如此。
到酒店後,蔣昱爲給機場致電,詢問自己遺失的行李,得到的只是程序化的回覆。他心煩電話那頭沒甚麼感情的“抱歉”和“不好意思”,掛斷電話後躺在牀上愣怔,或許柏應對他也是這樣的心情。
柏應,柏應……
這天發生了太多事,爭先恐後地在腦子裏翻攪,蔣昱爲太累了,眼皮沉重,澡都沒洗就這麼睡了過去。
第二天蔣昱爲醒得很早,骨灰安葬還有份手續要辦,他心裏裝着事情,哪怕身體疲累頭痛昏沉,只要事情沒着落,蔣昱爲始終會提着一顆憂思的心。
蔣昱爲飛快衝了個澡,換上包裏的備用T恤,褲子和外套沒辦法,只能將就穿昨天的,湊近聞,能嗅到陰乾的潮味。
不放心把骨灰留在房間,蔣昱爲還是揹着登山包出門。在前往僑務部門的路上,他又給機場打電話,得到的回覆模棱兩可,說可能是乘客拿錯了,但那位乘客現在在飛機上,手機不通,無法及時確認。
甚麼跟甚麼,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離譜的事情,還偏偏被蔣昱爲遇到。
“如果今天拿不到行李,我會直接找民航局投訴。”蔣昱爲許久沒這樣生氣了,他在國外這些年,心性被大自然洗練得平和,想不到一回國就破功。
歸根結底,還是要怪柏應。要是沒有昨晚那一出,蔣昱爲大概對上海的新生活還有一些美好的想象。
國內的政務服務流程清晰,就是要等。機器取號,填寫表單,窗口審覈,捱到這一步,蔣昱爲總以爲能順利辦結了,結果窗口的工作人員告知說,蔣昱爲在上海沒有固定住址和社保記錄,需要去民政局辦理相關證明,作爲補充材料。
蔣昱爲無法,只好又跑一趟民政局。他早上沒胃口,所以沒喫早飯,這時忽然感到一陣眩暈,聽櫃檯工作人員說話都像溺在水裏,朦朧恍惚,聽不真切。
“甚麼?”蔣昱爲撐着櫃檯,把上半身靠過去,櫃檯的大理石冰涼,硌得他骨頭又痛又酸。
“先生,是這樣的,您這份材料上不是填了證明人嗎?我需要您出示下證明人的身份證原件,這邊辦妥後……”
衣服太滑,手肘支撐不住,蔣昱爲渾身無力,意識跟着身體一寸寸往下沉。耳畔工作人員的喊叫聲越飄越遠,大廳光線刺目,明晃晃的,像燒灼的篝火,像夜晚的明星……
北影校外的野餐營地,篝火噼啪,明星閃爍。空氣裏飄散着炭火烤制的肉香,蔣昱爲對此卻興致缺缺,目光始終落在不遠處的柏應身上。
柏應難得有空參與聚餐,作爲配音社團的前社長,學校裏有許多關於他的風雲傳聞,因而新入社的學弟學妹或好奇或崇拜,把難得一見的柏應團團圍住,歡笑打趣。
蔣昱爲加入配音社團純是爲了追柏應,進去了才覺得上當,除了從羣裏能加到柏應的微信,這個前社長連人影都見不到,還不如去公共課蹲人更高效。所以蔣昱爲的社團出勤率很低,聚餐也是鮮少參加,今天純屬被舍友鴿了纔出現在這裏。
可他撥時間來聚餐,不是爲了看柏應跟別人相談甚歡的。
邊上的學姐見蔣昱爲不喫不喝,隻眼睛盯着一處發呆,好心遞出副撲克牌,叫他一起鬥地主。
“我不會啊,學姐,你找別人吧。”蔣昱爲直言推拒。
“不會就學唄,又不難。小朋友臉長得這麼乖,怎麼天天擺副臭臉。”說着就在露營桌上攤開撲克,要給蔣昱爲講解規則。
蔣昱爲怕掃興,頭湊過去仔細研究牌型,又是順子又是三帶一,聽起來似乎有點意思。他腦子靈活,學東西快,一輪下來已經摸索到不少竅門。本來是陪人消遣的,到最後竟越玩越投入。
“手氣很旺啊。”
耳邊傳來的嗓音,低沉如琴音,帶着弓弦細微的震顫,讓人耳朵酥麻。蔣昱爲飛速轉身,警惕地捂着耳朵,而始作俑者卻對着兩個學姐笑,說篝火那邊有仙女棒,讓她們快點過去,晚了可能就沒了。
聞言,大家三三兩兩朝篝火圍去。花火漸次點燃,四散出無數星光,人聲喧嚷,更襯得此處寂靜。
柏應在蔣昱爲的對面坐下,露營椅低矮,長腿只能憋屈地朝外伸,幾乎要碰到蔣昱爲。
“不去放煙花嗎?”柏應問。
蔣昱爲表情不爽,話裏有話:“我來這又不是爲了玩這種。”
柏應點點頭,又問:“不喜歡喫烤肉?”
蔣昱爲就憤憤地盯柏應,恨不得把他盯穿一個洞。他從小就是想要就必須得到,不喜歡拐彎抹角,也討厭遷延不決,他直接問:“你爲甚麼不回我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