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進度 (1/5)
進度
吻戲之後的日子,過得比宴冬青預想的要平淡。
不是他想的那種“平淡”——不是那種曖昧消散後的索然無味,而是一種奇異的、心照不宣的平靜。好像那場吻戲在兩個人之間打開了一個閥門,把那些積壓了八年的、滾燙的、快要爆炸的東西放掉了一些,剩下的雖然還在燒,但至少不會把鍋爐炸穿了。
第二天到片場的時候,宋淮願已經在了。他坐在化妝椅上閉着眼睛讓化妝師上底妝,聽到門響沒有睜眼,但宴冬青注意到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我知道是你”的微小反應,比笑更私密,也更危險。
宴冬青在他旁邊坐下來,化妝師走過來開始給他做造型。兩個人在同一面鏡子裏各自閉着眼睛,誰都沒有說話。化妝間裏只有刷子掃過皮膚的沙沙聲和化妝師偶爾的“擡一下頭”“閉眼”。這種沉默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沉默是冷的,中間隔着四年的冷戰和沒說出口的話,像一堵冰牆。今天的沉默是溫的,像冬天房間裏燒得很旺的壁爐,不用說話也知道旁邊的人在。
宴冬青不知道這算好事還是壞事。
何林在化妝間門口探了探頭,手裏拿着今天的通告單:“宋老師,今天上午是第九場到第十二場,下午是第十五場和第十八場。陳導說中午有個媒體探班,大概半小時,您和晏老師需要一起接受採訪。”
宋淮願“嗯”了一聲,沒有睜眼。
何林又把一張紙遞給宴冬青:“晏老師,這是媒體可能會問的問題,您提前看一下。有幾個問題可能會問到昨天那場戲,您如果不想回答就說‘等劇播了大家就知道了’。”
宴冬青接過那張紙,掃了一眼。問題列表第七個寫着:“昨天拍了一場很重要的感情戲,兩位老師感覺如何?”
他擡起頭看了何林一眼。何林的表情很微妙——嘴角微微抿着,眼神有點飄,是一種“我知道內情但我不能說”的表情。宴冬青把那張紙折了兩折,塞進口袋裏,沒有說甚麼。
上午的拍攝很順利。第九場到第十二場都是實驗室的日常戲,沒有太強的情緒衝突,沈渡和晏修的關係已經進入了“曖昧但誰都沒捅破”的階段。劇本里寫沈渡會趁晏修不注意的時候偷偷看他,晏修發現了也不說破,兩個人就這麼隔着實驗臺,用餘光完成所有的交流。
宴冬青覺得這段戲特別難演。不是因爲情緒複雜,而是因爲太真實了。他不需要演,他只需要把和宋淮願的真實狀態搬到鏡頭前就行了——宋淮願站在實驗臺對面,低着頭看試管,他在本子上記錄數據,用餘光看到宋淮願的視線從試管上移到他臉上,停了兩秒,又移回去。他假裝沒發現,繼續寫數據,但筆尖在本子上畫出了一道多餘的彎。
陳導喊了“過”之後,從監視器後面探出頭來:“冬青,你剛纔那個筆誤是故意的嗎?”
宴冬青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實驗記錄本——在一串整齊的數字中間,有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線,把“”變成了“3.4某不明物體”。他忘了那是他在用餘光感受宋淮願目光的時候,手不聽使喚畫出來的。
“不是故意的。”他說。
陳導沉默了一瞬,笑了:“留着。那個筆誤比任何設計都真實。”
宴冬青低下頭,把那本記錄本合上,放在操作檯上。他能感覺到宋淮願的目光從對面投過來,落在他的側臉上,溫熱的,帶着一種讓他耳朵發燙的專注。
他沒有擡頭。
中午,媒體探班。
來了七八家娛樂媒體,長槍短炮地對準了片場。宴冬青和宋淮願並排坐在實驗室的佈景裏,穿着研究員的白大褂,面前各放着一個話筒。陳導坐在中間,表情輕鬆,和記者們開着玩笑。
前幾個問題都是關於劇的——劇情、角色、和陳導合作的感受。宴冬青回答得很得體,宋淮願回答得更簡短。一切都很正常。
然後有人問了那個問題。
“昨天拍了一場很重要的感情戲,兩位老師感覺如何?”
宴冬青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他感覺到宋淮願的呼吸停頓了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他全神貫注地感知着宋淮願的每一個細微變化,根本不會注意到。
宋淮願先開了口:“很順利。陳導導得很好。”兩個字,把問題從“你們的感覺”轉移到了“導演的能力”上,乾淨利落,滴水不漏。
記者轉向宴冬青:“晏老師呢?”
宴冬青看着那個記者的眼睛,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是他練了很多年的標準微笑——嘴角的弧度剛好,眼睛彎的程度剛好,親切但不失距離感。“宋老師是很專業的搭檔,和他拍對手戲很放心。”
記者又問:“那兩位老師私下關係怎麼樣?畢竟是高中同學嘛。”
陳導在旁邊笑着說:“這個問題我們劇播出的時候再回答,現在先留個懸念。”
記者們笑了,沒有追問。宴冬青也跟着笑了,但他的耳朵從這一刻開始一直紅到了探班結束。
探班結束後,記者們被工作人員帶出了片場。宴冬青站起來準備去補妝,宋淮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大,只有他能聽到:“你剛纔那個笑太假了。”
宴冬青轉過身。宋淮願還坐在椅子上,手裏拿着水瓶,沒有看他,表情淡淡的,像在自言自語。
“哪裏假了?”宴冬青問。
“嘴角的弧度大了零點五厘米。”宋淮願擰開水瓶蓋,喝了一口,“你平時不是那樣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