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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軌跡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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軌跡

宴冬青發情期的那幾天,微博上並不平靜。

最先炸的是宋淮願的超話。發情期第二天凌晨兩點多,有人在宋淮願的小區門口拍到了一組照片——宋淮願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沒有戴帽子和口罩,從樓門口快步走向停車場,表情是許願星們從未見過的凝重。照片的拍攝距離很遠,畫質模糊,但能看清他的眉頭緊鎖、下頜線繃得很緊、整個人的狀態像是在忍着甚麼很難忍的東西。

「許願星一號」發了這條帖子,配文是:“凌晨兩點,哥哥一個人開車出門了。沒有助理,沒有經紀人,沒有帶任何東西。有人知道發生甚麼了嗎?”

帖子發出去之後,十分鐘內回覆破千。許願星們從睏倦中驚醒,像被捅了的馬蜂窩一樣嗡嗡地討論起來。有人說是不是家裏出事了,有人說是不是公司有急事,有人說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去醫院了。各種猜測都有,但沒有一個是對的。因爲沒有人知道,宋淮願在那天凌晨感知到了八公里外一個Omega的信息素波動,他的身體比他的大腦更早地做出了反應——他必須靠近那個方向,必須確認那個人是否安全。這是Alpha的本能,和理智無關,和感情無關,和他在娛樂圈的地位、他拿過多少獎、他有幾千萬粉絲都沒有任何關係。

「許願星今天也在線」在帖子裏回覆了一條:“你們有沒有注意到,哥哥出門的方向是向西。如果他要去醫院或者公司,都不應該是那個方向。”這條回覆被頂到了最前面,下面跟了上千條追問:那是甚麼方向?那個方向有甚麼?哥哥要去見誰?

沒有人回答。但在另一個角落——宴冬青的超話裏,冬瓜們也在經歷着相似的不安。

「冬瓜不喫冬瓜」發了一條帖子:“姐妹們,我崽這幾天沒有任何動態,原定今天的一個品牌活動臨時取消了,工作室說是‘身體原因’。有誰知道怎麼回事嗎?我很擔心。”

評論區裏,冬瓜們紛紛表達着擔憂。有人說會不會是感冒了,有人說會不會是太累了需要休息,有人說過幾天就好了別太擔心。但有一個人的評論不太一樣:「冬瓜燉排骨」寫道:“我住在晏老師同一個小區。今天凌晨我看到一輛黑色SUV在我們小區門口停了很久,停了快一個小時。車裏的人沒有下來,車一直沒熄火。我出門的時候看了一眼,車裏好像有人。晏老師住在我們小區的事之前沒有人說過,這個人的車停在這裏,是來找他的嗎?”

這條評論發出去之後不到五分鐘就被刪了。刪評論的人可能是冬瓜燉排骨自己,也可能是別的甚麼原因。但它已經被截屏了,截屏在粉絲羣裏瘋傳,從宴冬青的超話傳到宋淮願的超話,從超話傳到豆瓣,從豆瓣傳到微博。到了發情期第三天的早上,一個完整的“故事”已經在粉絲中間成形了:凌晨兩點,宋淮願獨自開車出門,向西行駛,在某小區門口停了將近一個小時。那個小區——有好幾個人證實了——是宴冬青住的地方。而宴冬青在那兩天因爲“身體原因”取消了所有公開活動。

故事拼出來了。但沒有人敢說出來。

許願星和冬瓜在各自的超話裏保持着一種心照不宣的沉默。不討論,不擴散,不給“外人”看熱鬧的機會。但私信裏、微信羣裏、朋友圈裏,所有人都在說同一件事。宋淮願去找宴冬青了。他在他樓下停了將近一個小時。他在擔心他。他在想他。他——接下來的話沒有人敢說出口,因爲說出來就太像真的了,太像是偶像劇裏纔會有的情節,太像是一個Alpha和一個Omega之間最原始、最本能、最無法否認的吸引。

發情期第四天,宴冬青的工作室發了一條微博:「冬青身體已無大礙,感謝大家關心。明日起恢復正常工作安排。」

這條微博的評論區裏,冬瓜們整齊劃一地刷着“崽注意身體”“多休息”“別太累了”,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沒有人提起那個凌晨、那輛黑色SUV、那個在樓下停了將近一個小時的人。但那條微博發出後不到十分鐘,宋淮願點讚了。他點讚了宴冬青工作室的這條微博。這件事比任何一張偷拍照、任何一條爆料帖、任何一篇分析長文都更能說明問題——因爲宋淮願不點贊除了自己工作室和官方合作方以外的任何賬號,這是他五年職業生涯裏第一次點贊一個非官方非合作的藝人工作室的微博。

「許願星永不熄滅」在超話裏發了一條很短的帖子:“哥哥點讚了。我甚麼都不說了。你們自己品。”

這條帖子的評論區關了。

宴冬青恢復正常工作的第一天,在品牌活動的後臺被記者堵住了。問題很直接:“晏老師,前幾天身體不舒服,宋淮願老師有沒有私下關心您?”宴冬青穿着品牌方提供的深藍色西裝,站在閃光燈中間,笑了一下。那個笑和他平時的不一樣,嘴角的弧度小了一些,眼睛裏的光亮了一些,看起來像是在忍着甚麼。“宋老師是很體貼的搭檔,”他說,“在劇組的時候就很照顧我。”

記者追問:“那私下呢?你們私下有聯繫嗎?”

宴冬青看着那個記者的眼睛,停頓了一瞬。很短的一瞬,短到如果沒有人一幀一幀地回放視頻,根本不會注意到。但那個停頓裏包含的東西太多了——他在猶豫,在斟酌,在想該說甚麼、不該說甚麼、能說甚麼、不能說甚麼。“我們都是演員,”他最終說,“工作很忙,聯繫不多。”

聯繫不多。這個回答被粉絲們反覆分析了無數遍。“不多”的意思是“有,但不多”。不是“沒有”,不是“很少”,是“不多”。這個度太精確了,精確到不像是隨口說的,像是想了很久之後才找到的那個最安全、最誠實、又最不會引起軒然大波的詞。

宴冬青的這個回答,當天晚上就上了熱搜。熱搜詞條是「宴冬青回應宋淮願私下聯繫」,後面跟着一個紫色的“沸”字。

「冬瓜不冬眠」在熱搜裏發了一條長微博:“我崽說‘聯繫不多’。注意他說的是‘不多’,不是‘沒有’。如果他們真的只是普通同事,他會直接說‘沒有’。他說‘不多’,說明有。但他說‘不多’,說明他不想讓我們覺得很多。那到底是有多少?甚麼程度的聯繫需要他刻意強調‘不多’?我不分析了,你們自己品。”

「許願星今天也很累」在自己的主頁裏寫了一段沒有帶任何話題的話:“宋淮願凌晨兩點開車出門,在某個小區門口停了快一個小時。宴冬青那兩天‘身體原因’取消所有活動。宴冬青說他和宋淮願‘聯繫不多’。宋淮願點讚了宴冬青工作室的微博。這些事情單拿出來看,每一件都可以解釋。但放在一起看呢?我不想說甚麼,我只是把時間線列在這裏,你們自己判斷。”

到了週末,事情發酵到了一個新的高度。一個娛樂公衆號發了一篇長文,標題是《宋淮願與宴冬青:從高中同學到熒幕搭檔,他們之間到底有沒有故事?》文章寫得不算過分,大部分內容都是在梳理時間線——高中的合照、畢業後的零交互、劇組官宣、同框照、拍立得、保溫杯、天台偷拍、豆瓣扒皮帖、吻戲路透、殺青後的各自行程、以及最近幾天的所有事件。作者在文末寫了一段話,被大量轉發:

“我不嗑CP,也不拆CP。我只是從業多年的娛樂記者,我見過太多爲了熱度炒CP的案例,也見過太多爲了避嫌假裝不熟的藝人。宋淮願和宴冬青不屬於前者,也不屬於後者。他們看起來不像在炒,也不像在避。他們看起來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笨拙地、不知道該怎麼做地——靠近彼此。”

這篇文章的閱讀量在發佈後二十四小時內突破了一千萬。評論區裏,許願星和冬瓜罕見地沒有吵架。

「許願星今天也在許願」寫了一條評論:“我是許願星,從宋淮願第一部戲就開始追的。說實話,如果他真的和宴冬青在一起了,我會祝福。不是因爲我不在乎,是因爲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那種眼神。就是天台上那張偷拍照裏的眼神,你們去看,放大看,看他的眼睛。那不是沈渡的眼神,那是宋淮願的。我追了他五年,從來沒有見過他用那種眼神看任何人。”

「冬瓜不喫冬瓜」回覆了她:“我是冬瓜。如果有一天我崽真的和宋淮願在一起了,我也會祝福。不是因爲我不喫醋,是因爲我崽在他身邊的時候,笑得不一樣。你們去看所有兩個人的同框照,放大看我崽的嘴角。那個弧度,他在和別人同框的時候從來沒有過。所以——如果有一天他們真的公開了,我不會驚訝。我只會在心裏說一句:終於。”

宴冬青看到了那篇文章,是在發情期結束後的第一個週末。他坐在公寓的沙發上,穿着睡衣,手裏拿着一杯已經涼了的茶,把那篇文章從頭到尾讀了一遍。讀到“小心翼翼地、笨拙地、不知道該怎麼做地靠近彼此”的時候,他把手機扣在了膝蓋上,低着頭,沉默了很久。

窗外又下雪了。北京今年的雪格外多,一場接一場,像是要把整個城市埋起來。他通過窗戶看着外面飄落的雪花,想着宋淮願現在在做甚麼。他在家嗎?在工作嗎?也在看這篇文章嗎?也在想他嗎?他拿起手機,打開了宋淮願的聊天框。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殺青後。每天早上“早”,中午“吃了”,晚上“早點睡”。發情期那幾天他一條都沒有回,宋淮願也沒有再發。但從昨天開始,宋淮願又開始發了。早上“早”,中午“吃了”,晚上“早點睡”。好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好像他沒有在凌晨兩點開車出門,沒有在她樓下停了快一個小時,沒有在發情期的夜晚感知到八公里外他的信息素波動。好像一切都和以前一樣。

但宴冬青知道不一樣了。

因爲他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發了出去:「那天晚上,你在我樓下停了多久?」

發出去之後,他盯着屏幕,看着“已發送”變成“已讀”。對方正在輸入……出現了,消失了,又出現了,又消失了。反覆了很多次。

宋淮願的回覆來了:「四十七分鐘。」

宴冬青看着這五個字,眼眶忽然酸了。他以爲他不會說,以爲他會像以前一樣用“嗯”或者“知道了”或者“沒事”來搪塞過去。但他沒有。他說了。四十七分鐘。宴冬青不知道這四十七分鐘裏宋淮願在想甚麼。是坐在駕駛座上,看着面前這棟樓,看着樓上某一扇亮着燈的窗戶,看着他。知道他在裏面,知道他正在經歷發情期的痛苦,知道他拒絕了自己的電話,但還是沒有走。停了四十七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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