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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逆元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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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元

宴冬青在宋淮願的公寓裏住了三天。這三天裏,他們做了很多事,但沒有一件是驚天動地的。第一天上午,宋淮願去片場補拍《邊界》的幾個鏡頭,宴冬青一個人待在家裏。他洗了衣服,把宋淮願那件灰色衛衣手洗了晾在陽臺上,又把書架上的書刷新了一遍,按照作者姓氏的字母順序排列。他還給那盆綠植澆了水——宋淮願不在家,他怕他回來之後又忘了三天澆一次的規矩。

下午宋淮願回來的時候,站在玄關換鞋,目光從鞋櫃上的鑰匙碗滑到客廳茶几上摞整齊的雜誌,從茶几滑到書架上按字母順序排列的書,從書架滑到陽臺上那件正在滴水的灰色衛衣。他看了一圈,最後把目光落在宴冬青臉上。

“你收拾了。”

“嗯。”宴冬青坐在沙發上,手裏捧着保溫杯,表情有點心虛。“你不喜歡別人動你的東西?”

宋淮願走進來,在宴冬青旁邊坐下。“你不是別人。”

宴冬青低下頭,把臉埋進保溫杯的熱氣裏。宋淮願說“你不是別人”的時候,語氣和說“早”一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論證的事實。但這個事實的重量,比任何精心設計的情話都要重。因爲它意味着——你可以動我的東西,你可以進我的空間,你可以改變我的生活。因爲你已經不是“別人”了。你是“你”。是唯一的一個。

第二天,他們去了超市。

宋淮願說要煮紅燒排骨。宴冬青說你會嗎,宋淮願說不會,但可以學。兩個人戴着帽子和口罩,在超市的生鮮區逛了將近二十分鐘,爲了一塊排骨是買肋排還是腔骨爭論了好幾個回合。宋淮願說要肋排,肉多;宴冬青說要腔骨,便宜。最後宋淮願拿了肋排,宴冬青拿了腔骨,兩個人都買了。

“你到底要煮哪種?”宴冬青看着購物車裏的兩種排骨。

“都煮。”宋淮願推着購物車往前走,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煮得過來嗎?”

“你幫我。”

宴冬青看着他的背影。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帽子壓得很低,從背後看和普通來超市買菜的年輕Alpha沒有任何區別。沒有影帝的光環,沒有宋家大少爺的架子,只是一個爲了給喜歡的人煮紅燒排骨、連肋排和腔骨的區別都分不清、但願意都買了都試試的普通人。

宴冬青快步跟上去,從購物車裏拿了一袋腔骨放回貨架上。“用肋排。腔骨骨頭太多,你啃不乾淨。”

宋淮願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宴冬青注意到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很小,但足以改變他整張臉的線條。

在調料區,他們又爲用生抽還是老抽爭論了一輪。宋淮願說老抽上色好看,宴冬青說生抽味道更好。最後宋淮願兩種都拿了。在蔬菜區,宴冬青拿了一把小青菜,宋淮願拿了一盒香菇,兩個人沒有說話,但購物車裏莫名其妙多了很多配菜。在零食區,宴冬青的腳步停了一下,目光在貨架上掃了一圈,然後繼續往前走。宋淮願注意到了,從貨架上拿了一盒草莓牛奶放進購物車裏。

“你不是不愛喝甜的?”宴冬青看着他。

“你愛喝。”

宴冬青低下頭,沒有再說話。購物車繼續往前推,輪子在地面上發出單調的、有節奏的聲響。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子,戴着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她掃到那盒草莓牛奶的時候,擡頭看了宋淮願一眼,又看了宴冬青一眼,目光在他們之間來回轉了一下。她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睛裏有光——那種“我認出來了但我不會說”的光。宴冬青低下頭假裝在看手機,耳朵紅了。

從超市出來的時候,宋淮願一隻手提着購物袋,另一隻手很自然地伸過來,握住了宴冬青的手。不是十指相扣的那種握,是普通的、隨手的、像在一起了很久的情侶會做的那種握。宴冬青的手在宋淮願的掌心裏僵了一瞬,然後慢慢地放鬆下來。停車場裏沒有人,只有一排排安靜停着的車和頭頂灰濛濛的天空。宴冬青低下頭看着兩個人交握的手,宋淮願的手指很長,把他的整個手都包住了,只露出幾個指尖。他的指尖是涼的,宋淮願的手心是熱的。

“被人看到怎麼辦?”宴冬青的聲音很輕,不是擔心,是確認。

宋淮願握緊了一些。“看到就看到。”

宴冬青沒有再說話。他看着兩個人交握的手,覺得這比任何公開聲明都更有力量。工作室發再多聲明,不如他在超市停車場牽着宋淮願的手。因爲聲明可以撤回,可以否認,可以用“措辭不當”來解釋。牽手不行。牽手就是牽手,沒有任何別的解釋。

那天晚上,紅燒排骨煮出來了。宋淮願按照手機上的菜譜,一步一步地做:排骨焯水,炒糖色,加料酒、生抽、老抽、薑片、蔥段,加水沒過排骨,小火燉四十分鐘。宴冬青站在旁邊看着,手裏捧着一杯紅棗水,時不時給一點建議——“火太大了”“姜切薄一點”“糖色炒過了會苦”。宋淮願沒有回嘴,按照他的建議調整。四十分鐘後,排骨出鍋了。顏色很好看,紅亮的,油汪汪的,撒了白芝麻和蔥花,賣相比手機菜譜上的圖片還好。

宴冬青夾了一塊放進嘴裏。嚼了幾下,停了。

“怎麼樣?”宋淮願站在他對面,圍裙還沒有解,手裏拿着鍋鏟,表情是宴冬青很少見到的——他在緊張。宋淮願在爲一碗紅燒排骨緊張。宴冬青慢慢地把那塊排骨嚼完,嚥下去。

“好喫。”

宋淮願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了。不是大笑,不是狂喜,是從緊張到放鬆、從不確定到確定、從“不知道她喜不喜歡”到“她喜歡”的那種微妙的變化。宴冬青看着他變化的表情,覺得這一鍋排骨比任何米其林餐廳的菜餚都要珍貴。因爲它不是廚師做的,是他做的。不是爲任何人做的,是爲他做的。

第三天,宴冬青該走了。他的新戲要開機了,劇本圍讀會在明天上午,他需要回自己的公寓拿東西。早上起牀的時候,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裏擠進來,落在地板上。宴冬青躺在牀上,看着天花板,聽着宋淮願在廚房裏煮薑茶的聲音。鍋蓋碰撞的叮噹聲,水流進杯子的嘩嘩聲,冰箱門關上的悶響。這些聲音加在一起,就是“家”的聲音。

宋淮願端着兩杯薑茶走進來,一杯放在宴冬青這邊的牀頭櫃上,一杯自己端着坐在牀邊。他穿着那件灰色的家居服,頭髮還是亂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宴冬青看着他,覺得這個人怎麼連剛睡醒的樣子都這麼好看。

“你幾點走?”宋淮願喝了一口薑茶。

“十點。”

宋淮願看了看手機。“還有一個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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