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同人美文 > 極限公式 > 第45章 回聲

第45章 回聲 (1/2)

目錄

回聲

訂婚後的日子,和宴冬青預想的不太一樣。他以爲會有甚麼排山倒海的變化——媒體的長槍短炮會堵在家門口,粉絲會在微博上掀起新一輪的腥風血雨,狗仔隊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圍過來。但甚麼都沒有發生。訂婚的消息在熱搜上掛了不到一天就被頂了下去。新戲開機,新綜藝上線,某個流量明星的戀情曝光,每一條新消息都在把他們的名字往更深處壓。互聯網的記憶比金魚還短,宴冬青有時候覺得這是好事,有時候又覺得有點失落。不是想被關注,是想被記得——記得有兩個人,在某個夏天,決定共度餘生。

宋淮願的新電影在七月初殺青了。這次不是在懷柔,是在青島,拍一部關於海洋生態的紀錄片。不是商業片,是公益性質的項目,片酬很低,拍攝條件很艱苦。宋淮願接了,因爲導演是他很欣賞的一個紀錄片導演,也因爲劇本里有一句話讓他停下了翻頁的手——“海不會爲任何人改變潮汐的方向,但你可以選擇在漲潮的時候站在岸邊,等它來。”

他站在岸邊等了很多年,等到了。

宴冬青在家裏把那盆綠植換了一個大一號的花盆。原來的花盆太小了,根都長滿了,新葉子長不大。他在網上查了換盆的方法,買了營養土和陶粒,花了整整一個下午把那盆植物從舊盆裏小心翼翼地取出來,把纏在一起的根慢慢解開,放進新盆裏,填土、壓實、澆水。做完之後他蹲在地上看着那盆換了新家的植物,它的葉子還有些蔫,根系還沒有適應新的土壤。但他知道它會好的,根是好的,換一個更大的盆只會讓它長得更好。

宋淮願在青島拍戲的時候,給宴冬青發了很多照片。不是自拍,是海。早上的海是灰色的,中午的海是藍色的,傍晚的海是金色的,深夜的海是黑色的。和宴冬青在海邊拍那部文藝片時發給他的一模一樣。宴冬青看着這些照片,覺得宋淮願在替他看他沒看過的海。他在北京,他在青島;他在家裏,他在片場。但他發的海替他去了他去不了的地方。

“你甚麼時候回來?”宴冬青發了一條語音。宋淮願的回覆也是一條語音,聲音有些啞,海風吹的。“下週。你想我了?”宴冬青沒有回答,把手機扣在胸口上。窗簾沒有拉嚴,月光從縫隙裏擠進來,落在地板上。他看着那道月光,想起去年宋淮願在他樓下停了四十七分鐘的那天晚上。那時候他們還沒有在一起,還沒有訂婚,還沒有換盆的綠植和青島的海。那時候只有四十七分鐘和八百公里和八個小時的時差。現在甚麼都沒有變,又甚麼都在了。

宋淮願回來的那天,宴冬青去機場接他。他戴着帽子和口罩,站在到達口的人羣裏,手裏捧着一束白色的雛菊。他沒有買玫瑰,玫瑰太隆重了,雛菊剛剛好。宋淮願從到達口走出來的時候,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和一條黑色的運動褲,頭髮被海風吹得很亂,眼睛下面有青黑,但看到宴冬青的那一刻,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很小,但足以改變他整張臉的線條。

宴冬青把雛菊遞給他。“歡迎回家。”

宋淮願接過花,低下頭聞了一下。“好香。”

“你身上的海風味也好聞。”

宋淮願看着他,伸出手把他拉進懷裏。兩個人站在到達口,周圍人來人往,有人看了他們一眼,有人沒有,有人認出來了但沒有打擾。宴冬青把臉埋在宋淮願的頸窩裏,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海風、陽光、和一點點的苦橙。他的信息素在青島的海風裏被稀釋了很多,但底味還在。

“想你了。”宋淮願的聲音悶在宴冬青的頭髮裏。

宴冬青沒有說話,把宋淮願抱得更緊了。

何林站在不遠處,手裏拖着行李箱,看着兩個人抱在一起,默默地把目光移到了天花板上。天花板上有一盞日光燈,很亮,照得他眼睛疼。但他不想低頭,因爲低頭的畫面比日光燈更讓他眼睛疼。他跟了宋淮願五年,看着他從一個不會說“想你”的人變成了一個會在大庭廣衆下抱着男朋友說“想你”的人。他不知道是該欣慰還是該尷尬。

何林決定欣慰。

夏天的北京,熱得讓人不想出門。宴冬青的新戲在七月底殺青後,給自己放了一個長假。宋淮願的紀錄片也拍完了,後期製作不需要他每天到場。兩個人在家裏待了將近兩週,沒有出門,沒有工作,沒有任何必須做的事情。宴冬青把這段時間稱爲“洞xue期”,宋淮願問他甚麼是洞xue期,他說就是兩個人躲在洞xue裏,甚麼都不做,甚麼都不想,只是待着。宋淮願說那不就是冬眠嗎,宴冬青說冬眠是睡覺,洞xue期是醒着但甚麼都不做。宋淮願說那不就是發呆嗎,宴冬青說發呆是一個人,洞xue期是兩個人。

宋淮願沒有再問,他覺得宴冬青說甚麼都對。

那兩週裏,他們做了很多事,但沒有一件是正事。第一天,宴冬青把廚房刷新了一遍。調料按使用頻率重新排列,鍋碗瓢盆按大小疊放,冰箱裏的食材按保質期排序。宋淮願站在旁邊看着他做這些事,覺得他不是在整理廚房,是在整理他的生活。他的廚房以前很亂,調料隨便放,鍋碗瓢盆疊得歪歪扭扭,冰箱裏的食材經常過期了都沒發現。宴冬青來了之後,一切都變了。不是他要求的,是宴冬青自己做的,像水流進縫隙,不需要用力,自己就會填滿所有空缺的地方。

第二天,宋淮願把那盆綠植搬到了陽臺上。七月底的陽光太烈了,他怕葉子被曬傷,每天上午搬進來,下午再搬出去。宴冬青說植物不需要這麼精細的照顧,宋淮願說它會熱的。宴冬青看着宋淮願蹲在花盆前給葉片噴水的樣子,覺得他對一盆植物的關心超過了大部分人對人的關心。但他知道宋淮願不是對植物好,是對他好。這盆植物是他送他的,所以他對它好。他對它好,就是對宴冬青好。

第七天,他們窩在沙發上看了一整天的電視劇。不是他們演的,是一部老掉牙的家庭倫理劇,劇情狗血到宴冬青一邊看一邊吐槽,宋淮願一邊看一邊給他遞紙巾。宴冬青問他哭了嗎,他說沒有。宴冬青說那你爲甚麼遞紙巾,他說給你用的。宴冬青看着自己乾爽的眼眶,說我沒哭。宋淮願說你會哭的。果然,十分鐘後劇裏的老太太去世了,宴冬青哭得稀里嘩啦。宋淮願把紙巾遞給他,沒有說話。宴冬青接過紙巾擦了眼淚,把臉埋在宋淮願的肩膀上。“你怎麼知道我會哭?”

“你每次看到老人去世的戲都會哭。你看《活着》的時候哭了,看《桃姐》的時候哭了,看《我愛你》的時候也哭了。”

宴冬青從他肩膀上擡起頭,看着他紅紅的眼眶。“你也哭了。”

“沒有。”

“你眼睛紅了。”

“風吹的。”

屋子裏沒有風,空調關了,窗戶關着,連風扇都沒有開。宴冬青沒有拆穿,把臉重新埋進宋淮願的肩膀上。

第九天,他們在廚房做草莓醬。宴冬青站在竈臺前,用木勺在鍋裏慢慢地攪着,草莓在沸騰的糖水中慢慢融化,變成深紅色的、濃稠的醬汁。宋淮願站在他身後,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宴冬青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的。窗外的陽光很烈,照得廚房亮堂堂的,鍋裏的草莓醬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甜味瀰漫在整個房間裏。

“宋淮願。”

“嗯。”

“等這瓶草莓醬喫完了,夏天就過完了。”

宋淮願看着鍋裏慢慢變濃的草莓醬。“那我們再做一瓶。”

宴冬青沒有說話,低下頭繼續攪拌。草莓醬在木勺的攪動下慢慢變得濃稠,甜味越來越重。他舀了一小勺嚐了嚐,太甜了,糖放多了。但他不想調了,因爲宋淮願喜歡甜的。他喜歡的,就是對的。

第十一天,他們坐在陽臺上看星星。北京的夏天,夜空很少能看到星星,光污染太嚴重了,只有最亮的幾顆在掙扎。宴冬青指着天邊最亮的那顆說那是金星,宋淮願說你怎麼知道,宴冬青說晏知渡說的。他以前在倫敦的時候,失眠的夜裏會站在窗前看星星。晏知渡會給他發消息,告訴他每一顆星星的名字。金星是最亮的,木星是最大的,火星是紅色的。他睡不着的時候就會想,宋淮願在北京能看到同一顆星星嗎?北京的光污染那麼嚴重,他可能連金星都看不到。

“那時候,你在北京能看到星星嗎?”宴冬青問。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