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圍觀 (1/2)
圍觀
宋淮願從雲南回來的第三天,節目組放出了一段預告片。不是正式預告,是花絮,十五秒。畫面裏宋淮願蹲在田埂上,手裏拿着一把秧苗,褲腿捲到膝蓋,小腿上全是泥。一個當地的老鄉蹲在他旁邊,用帶着濃重口音的普通話教他怎麼插秧——“間距要勻,不能太密,也不能太稀。”宋淮願認真地聽着,然後低下頭,把秧苗一株一株地插進水裏。動作很慢,每一株都要調整好幾次位置,確保間距均勻。老鄉在旁邊看着,笑了。“你這個娃兒,插個秧都這麼認真。”宋淮願沒有擡頭。“做事要認真。”
就這十五秒。微博在預告片發佈後的半小時內,湧入了三萬條評論。
「許願星一號」:他蹲在田埂上的樣子,和他蹲在片場看監視器的樣子一模一樣。一樣的姿勢,一樣的認真,一樣的背挺得筆直。他在哪裏都是宋淮願。不會因爲換了地方就變成另一個人。這就是我愛他的原因。他不裝。
「冬瓜不冬眠」:我崽的男朋友在插秧。我崽的男朋友插秧插得這麼認真。我崽的男朋友插完秧之後還會說“做事要認真”。我崽找了一個甚麼樣的Alpha啊。
「路人甲」:不是粉。但這個視頻讓我對宋淮願改觀了。我以前以爲他是那種高冷到不食人間煙火的Alpha。結果他蹲在泥地裏插秧,插得比農民還認真。他的高冷不是裝的,是認真的。他對甚麼都認真,演戲認真,插秧認真,愛一個人也認真。
「許願星今天也在許願」:老鄉說“你這個娃兒,插個秧都這麼認真”,他說“做事要認真”。我想起他之前在採訪裏說過的話——“做演員要認真,做人要認真,喜歡一個人要認真。”他說到做到了。對演戲認真,對工作認真,對宴冬青認真。
「冬瓜燉排骨」:我崽的男朋友被老鄉叫“娃兒”。影帝被叫“娃兒”。還答應了。這個世界太魔幻了。但我想看更多。
宋淮願看到這些評論的時候,正在陽臺上給綠植澆水。宴冬青把手機舉到他面前,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繼續澆水。“他們叫你‘娃兒’。”宴冬青說。宋淮願沒有擡頭。“嗯。”宴冬青看着他蹲在花盆前的側臉,鼻樑上那道曬傷還沒好,紅色的印記像一小片晚霞貼在他的皮膚上。他想,如果那些叫他“娃兒”的老鄉看到他蹲在陽臺上給一盆綠植澆水的樣子,大概會笑。一個大明星,蹲在陽臺上,對着一盆植物,小心翼翼地調整噴壺的角度和水量,怕澆多了爛根、澆少了葉子會黃。他對一盆植物都這麼認真,何況對人?
宋淮願插秧的視頻在熱搜上掛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一個新的詞條爬了上來——“宋淮願宴冬青訂婚宴”。不是新消息,是有人把訂婚那天在莊園拍到的照片發了出來。照片是遠距離拍的,畫質不清晰,但能看清兩個人站在老槐樹下,十指相扣,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配文是:“六月二十一日,北京某莊園。宋淮願和宴冬青的訂婚儀式。沒有邀請媒體,沒有公開。只有親友見證。”
評論區又炸了。
「許願星一號」:我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哭了。不是難過,是他們站在一起的樣子太好看了。不是長得好看,是那種“我們是一起的”的好看。他的西裝和他的西裝是同一個色系,他的領口解開的扣子和他領口解開的扣子是一樣的。他們沒有商量過,但他們的身體比他們更早地選擇了和對方同步。
「冬瓜不冬眠」:我崽站在槐樹下,陽光落在他臉上,他的眼睛裏有光。那個光不是太陽的,是宋淮願的。他在看他。在所有的照片裏,他都在看他。不管鏡頭在哪裏,他的眼睛永遠對着同一個方向。
「路人乙」:這是訂婚宴?就一棵槐樹、一片草坪、幾十個人?沒有鴿子蛋鑽戒,沒有百萬婚紗,沒有明星走紅毯?宋淮願和宴冬青的訂婚宴,就這麼樸素?我反而覺得這纔是真的。越是真的,越不需要排場。
「許願星永不熄滅」:有人問爲甚麼選槐樹。我知道爲甚麼。因爲高中的時候,宴冬青每次跑完八百米都會蹲在學校操場邊上的槐樹下喘氣。宋淮願站在他旁邊,給他遞水。從那時候起,宋淮願就想在這棵樹下娶他。等了九年,等到了。不是所有學校都有槐樹,但他們的學校有。不是所有愛情都能從校服走到婚紗,但他們走到了。
宴冬青看到這條評論的時候,眼眶紅了。他不知道宋淮願選槐樹是因爲這個原因,宋淮願從來沒有告訴過他。他只說“高中的時候,學校操場邊上也有一棵槐樹”。他沒有說“你每次跑完八百米都會蹲在那棵樹下”,沒有說“我站在你旁邊給你遞水”,沒有說“你喝完水擡起頭看着我說謝謝哥”,沒有說“從那時候起我就想在這棵樹下娶你”。他把所有的話都藏在了“學校操場邊上也有一棵槐樹”的後面,藏了快一年,藏到宴冬青自己從別人的評論裏讀到了。
宴冬青放下手機,走進書房。宋淮願坐在書桌前看劇本,聽到腳步聲擡起頭。宴冬青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了他,臉貼着他的後背。
“怎麼了?”
“槐樹的事,你爲甚麼不告訴我?”
宋淮願放下了劇本。“甚麼事?”
“你從高中的時候就想在那棵槐樹下娶我。”
宋淮願沉默了。宴冬青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在加速,不是被揭穿的慌張,是“你終於知道了”的釋然。
“你怎麼知道的?”
“網上有人說的。你的粉絲。她們甚麼都知道。”宋淮願沒有說話,伸出手覆上宴冬青放在他胸口的手。“我不是不想告訴你。我是怕你覺得我太早了。高中的時候就想娶你,那時候我們才十六歲。太早了。你會覺得我瘋了。”
宴冬青把臉埋在宋淮願的後背裏,聲音悶悶的。“不早。我十六歲的時候,也想嫁給你。”
宋淮願的手指在宴冬青的手背上慢慢收緊了。他沒有說話,但宴冬青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從加速變成了失控。快到他以爲他的心臟要從胸腔裏跳出來了。
宴冬青從宋淮願的身後繞到他面前,坐在他的腿上,看着他的眼睛。那雙眼眶紅了,和他的眼睛一樣紅。
“宋淮願,你十六歲的時候就想娶我。我二十四歲的時候才嫁給你。你等了八年。我不覺得你瘋了,我覺得你傻。”
宋淮願看着他。“傻也等到了。”
宴冬青低下頭,在宋淮願的嘴脣上吻了一下。“嗯。等到了。”
那盆綠植在書架上靜靜地長着。新葉子已經完全展開了,顏色從嫩綠變成了深綠。花盆是他換的那個大一號的,營養土是他配的,陶粒是他鋪的。他把這盆植物從舊盆裏移出來的時候,看到它的根系已經長滿了整個花盆,纏在一起,分不清哪根是哪根。他小心翼翼地解開那些纏繞的根,把它們分開,放進新的土壤裏。它們會重新生長,在新的土壤裏延伸出新的根系,在新的花盆裏長成新的形狀。但它們不會忘記舊的土壤、舊的花盆、舊的形狀。那些東西已經刻在了它們的生命裏,成爲了它們的一部分。
宴冬青從宋淮願的腿上站起來,走到書架前,看着那盆綠植。葉片在燈光下閃着光,像一片片小小的翡翠。他伸出手,摸了摸最頂端那片新葉,葉面光滑,涼涼的。
“宋淮願。”
“嗯。”
“這盆植物,叫甚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