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部落之子 （1/2）

部落之子

光輝殿堂與慈愛聲音的記憶，在日復一日的時光流逝中漸漸變得模糊不清。

彌林不再清楚地記得自己從何而來，他只記得自身並非誕生於此地。他是一個外來者，一個遺落者。至於來自何方，爲何來此，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依循着本能，也依循某種冥冥指引，在廣袤的荒野中流浪。他學會了辨認可食用的根莖與野果，懂得了如何尋找潔淨的水源，躲避危險的獸類。他的身體似乎天然堅韌，不易被疾病侵擾，但飢餓與寒冷依舊是他需要時常面對的問題。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他沿着一條歡騰的溪流，來到了一片更爲開闊的谷地。空氣中飄來了烤肉的焦香和某種植物的清甜。他小心翼翼地攀上一塊巨巖，向下望去。

一條寬闊的大河在谷地中蜿蜒流淌，水聲潺潺。靠近河岸的緩坡上，散落着數十座簡陋的居所，有些是用粗大原木搭建，頂上覆蓋着厚厚的茅草和泥土，更多的則是用獸皮縫製而成的帳篷，在風中微微鼓動。

定居點中央，一片土地被踩得堅實，形成一個天然的廣場，中央壘砌着巨大的石竈，此刻雖未生火，但周圍散落的灰燼和焦黑木柴昭示着它的用途。

這就是人類的聚居地。

彌林看見男人們扛着血跡未乾的獵物歸來，女人們在河邊捶打洗滌衣物，孩子們光着腳丫在帳篷間追逐嬉鬧，發出清脆如鈴的笑聲。

各種聲音此起彼伏。石斧敲擊的悶響，鐮刀刮過獸皮的沙沙聲，還有人們之間的呼喊交談。一切都充滿了原始蓬勃的生機。

這景象與他獨自在荒野中的寂靜截然不同，他渴望融入這鮮活的生機中，成爲他們的一份子。

彌林猶豫了很久，直到日頭偏西，部落中央的篝火被點燃，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起來，驅散了傍晚的寒意，也驅散了他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他走下了巨巖，向着那片火光走去。

最先發現他的是孩子們。他們停止了嬉戲，睜大了眼睛，看着這個從暮色籠罩的森林邊緣走來的陌生人。他金色的髮絲在篝火的映照下閃閃發亮，皮膚白皙，與部落中人常年在日光下勞作形成的深銅色肌膚形成了鮮明對比。五官精緻和諧，遠非塵世的俊美。

孩子們既好奇又害怕，一個扎着歪斜辮子的小女孩躲到了母親身後，只探出半張臉偷看。

男人們立刻警覺起來，拿起粗糙的長矛和石斧。女人們聚攏在一起，低聲議論着，眼神中充滿了驚疑不定。

一個身材格外高大、肩膀寬闊，臉上帶着幾道疤痕的中年男子走上前來，他顯然是部落的首領。他手中緊握着一柄沉重的石斧，目光如鷹隼般盯着彌林，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陌生人，報上你的來處，爲何來到我們的土地？”

彌林停下了腳步，與首領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離。他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警惕與壓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友善：“我沒有惡意，我叫彌林。在森林中迷失了方向，渴望溫暖和食物。”

他的話語有些笨拙，但那與生俱來的純淨氣質，以及眼中毫無掩飾的坦誠，稍稍沖刷了空氣中緊繃的敵意。他站在那裏，沒有武器，姿態順從，周身那若有若無的光芒顯露在漸深的夜色中，非但沒有讓他顯得可怕，反而增添了幾分神祕而溫和的氣息。

首領上下打量着他，眉頭緊鎖，似乎在權衡。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看看他的眼睛，我沒有看到欺騙的影子。”

說話的是部落裏的老婦人，一位頭髮灰白，臉上佈滿皺紋，但眼神卻異常清澈睿智的老者。她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緩緩走到人羣前，仔細端詳着彌林。“而且他身上的光很溫暖，不像邪祟。”

顯然老者在部落中很有地位。首領的臉色緩和了些，他收起了石斧，但目光中的警惕並未完全消失。“你可以留下，陌生人。但記住，在這裏，勞動換取食物，忠誠換取庇護。你若心懷不軌，”他拍了拍腰間的石斧，“部落的獠牙同樣鋒利。”

彌林立刻點頭，心中升起感激。“我明白，我會盡力。”

最初的幾天，他安靜地待在部落邊緣觀察學習。他幫助女人們採集野菜，憑藉某種莫名的直覺，他能輕易分辨出哪些植物有毒，哪些可以食用，甚至能指出一些連經驗豐富的採集者都未曾注意過的、滋味更佳的根莖。他沉默地跟着男人們去河邊，用他那看似並不強壯的手臂，卻能輕鬆搬動需要合力才能擡起的石塊，加固堤岸。

轉折發生在一個午後。首領的幼子，一個約莫五六歲的男孩，在追逐一隻草蜢時不慎被一塊鋒利的石片劃傷了小腿，傷口頗深，鮮血直流。男孩疼得哇哇大哭，他的母親焦急地呼喚着那位睿智的老婦人。

老婦人趕來，用清水沖洗傷口，準備敷上搗碎的止血草藥。彌林站在不遠處，看着那鮮紅的血液和男孩痛苦的小臉，一種強烈的衝動驅使着他。他走了過去，在老婦人和男孩母親疑惑的目光中，輕聲說：“請讓我試試。”

他跪在男孩身邊，伸出雙手，輕輕虛按在傷口上方。他閉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就像他曾無意識地感受身上的光一樣。漸漸地，他感到掌心溫熱，那來自他生命本源的熟悉光芒柔和地透出，籠罩在傷口上。

男孩的哭聲漸漸止住了，他抽噎着，好奇地看着自己腿上的光。周圍的人羣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在光芒的籠罩下，傷口的血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緩停止，翻開的皮肉邊緣似乎微微收縮，顏色也變得健康起來。

不過幾次呼吸的時間，那原本需要數日才能結痂的傷口，竟然只剩下了一道淺淺的紅痕。

彌林收回手，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第一次主動運用這力量，感覺耗去了不少精力。

寂靜籠罩了四周，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看着這一幕。老婦人蹲下身，用顫抖的手指輕輕觸摸那道紅痕，眼中充滿了震驚與敬畏。“這是何種力量……”她喃喃道。

男孩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小腿，驚喜地叫道：“不疼了，一點都不疼了！”

男孩的母親激動得熱淚盈眶，一把抱住彌林，語無倫次地道謝。周圍的人羣看向彌林的目光徹底改變了，之前的警惕和懷疑被驚奇和感激所取代。

從那天起，彌林在部落中的地位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不再是那個需要被監視的陌生來客，而是成了“帶來奇蹟的彌林”，人們開始主動接近他，和他交談。

夜晚，當巨大的篝火在廣場中央燃起，驅散黑暗和寒冷，所有人都圍坐過來分享一天的食物時，彌林也被拉到了靠近火焰的位置。

他身上的光芒在夜色中與跳躍的火光交相輝映，將他籠罩在一圈溫暖的光暈裏。孩子們不再害怕他，反而喜歡湊在他身邊，觸摸他柔軟的金髮，聽他講述那些他不知從何得知，關於星辰和遠方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