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暗室微光

暗室微光

彌林將自己的牀鋪讓給了那位陌生的女精靈，他跪在牀邊，掌心散發着柔和而穩定的光芒，小心翼翼地包裹着傷處。

女精靈的傷勢很重，肩胛處的撕裂深可見骨，胸甲的凹陷說明她承受過沉重的撞擊，內裏或許還有更糟糕的損傷。彌林閉着眼，所有的精神都傾注於引導那源自他生命本源的治癒之力。

血液在光芒的滋養下逐漸停下，斷裂的肌理快速癒合，外泄的生命力正被一點點拉回危險的邊緣。她的長髮鋪散在他的牀鋪上，沾染着泥污和血痂的臉龐在光芒映照下不損半分美麗。

就在這時，埃歐爾回來了。他幾乎是立刻便僵在了門口，手中拎着的漿果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上。他立即走到彌林臥室門口，那雙習慣了黑暗的灰色眼眸死死釘在那屬於彌林，此刻卻被諾多精靈佔據的牀鋪上。

“這是甚麼東西？”

埃歐爾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目光牢牢鎖在女精靈的身上。

彌林被這聲音驚動，有些疲憊地轉過身，“埃歐爾，你回來了。我在森林邊緣發現了她，傷勢很重……”

“我問你，這是甚麼東西？”埃歐爾打斷彌林的話語，眼神裏翻滾着被背叛的狂怒。

他一步步走進來，“你帶回了一個該被詛咒的諾多精靈！”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在用你的力量治療她，你竟敢在我家裏這麼做？”

“她快要死了，”彌林試圖解釋，沒有因埃歐爾的怒火而退縮，“我不能見死不救，就像當初你救了我一樣。”他提到了最初的救命之恩，希望能喚起埃歐爾的同理心。

“救你？”埃歐爾嗤笑一聲，“我和她一樣嗎？她是個諾多！你看看她身上的標記。他們掠奪，背叛，手上沾着親族的鮮血。你竟敢讓這種污穢踏入我的領地，玷污我的安寧，還讓她躺在你的牀上！”他的目光掃過彌林的臉，又落回阿瑞蒂爾身上，憎恨幾乎化爲實質。

“她只是一個受傷的生命，埃歐爾。”彌林堅持道，久違的勇氣出現在內心，“我不知道她是誰，來自哪裏，我只知道如果不施以援手，她就會在森林裏死去。”

“那就讓她死！”埃歐爾低吼道，拳頭緊緊攥起，“讓她成爲樹木的養分，也好過讓她活着帶來災禍。你知不知道她的同族是甚麼樣的存在？他們會像嗅到血腥味的座狼一樣追蹤而來，他們的到來意味着麻煩和戰爭，我們所擁有的一切都會被摧毀！”他逼近一步，陰影籠罩住彌林，“你的善良會害死我們，立刻把她扔出去。就現在，趁我還願意容忍你的愚蠢！”

彌林站在原地，守護着身後牀榻上的傷者。

“不，我拒絕。”

埃歐爾瞳孔驟然收縮，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

“我說，不。”彌林重複道，他直視着埃歐爾那雙燃燒着怒火的眼睛，“等她傷好了，我會親自送她離開森林，確保她不會帶來任何麻煩。”他的語氣帶着懇求，“我做不到把她丟出去等死。求你了，埃歐爾，就這麼一次。”

埃歐爾死死盯着彌林，胸膛劇烈起伏。他看到彌林眼中的堅持，意識到在關於生命的問題上，彌林依然有着自己不可逾越的底線。

強行逼迫或許會適得其反，甚至會讓彌林再次生出逃離他的想法，那是他絕不願意看到的。

良久，埃歐爾那狂暴的怒火才消散，他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拳頭，嘴角甚至扯出一個笑容。

“好，如你所願，治好她，然後讓她離開這裏。”

埃歐爾轉身走向自己的工坊，開始慢條斯理地整理那些冰冷的金屬工具，發出叮叮噹噹的清脆聲響。

彌林看着埃歐爾的背影，心中並未因此感到輕鬆。埃歐爾答應得太輕易了，這不符合他平日裏的性情。但他此刻無暇多想，女精靈的傷勢不容耽擱。他重新跪回牀邊，再次將手掌懸於她的傷處，溫暖的光芒重新亮起。

而身處工坊的埃歐爾，眼眸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殺意。他輕輕撫摸着邊緣鋒利的黑色短刃，指尖感受着那金屬特有的寒意。

不會有諾多精靈活着走出南埃爾莫斯，否則他們會帶着人馬來搶走他的一切，破壞他好不容易得來的寧靜生活。

至於彌林……埃歐爾想到那個正全心救治他人的發光身影。看來最近對他還是太過寬容了，是時候重新收緊那根無形的繮繩了。

石屋內光影交錯，昏迷的阿瑞蒂爾無知無覺地躺在矛盾的焦點上，彌林的光芒努力驅散着死亡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