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顧雲舟
顧雲舟
他顧雲舟驕縱慣了,家裏人都能擔下來,他感覺自己的人生易如反掌的太容易了。除了小時候被綁架過一次,也沒甚麼大不了的,他大有一種活着有時挺無聊的,死了也無所謂的意識,真正在遊戲人間。自小出衆的身份讓他總是受盡崇拜,他隨意學學貴公子的禮節和語氣風度,就被所有人捧到了天上去。
他就是那種天眷的寵兒,天生就掌控着普通人求之一生都未必能有的東西,周圍的人如同NPC一般沒有思考不帶腦子的喜歡羨慕崇拜他,多無趣,那他就去當那個有趣的人。
他頂着貴公子的身份去玩那些刺激好玩的東西,甚麼都玩,黑白兩道,暗網黑客,賭嫖操局,甚至還接觸過軍火倒賣。他一向認爲既然天生這麼好的資源,那何不去將所有眼界提高,法律這種動動手指就能隨意處置的東西還不如他下場詐騙操盤逗逗普通沒腦子的人來得暢快。所以他第一次接觸殺人活動能這麼上手,因爲早就看過太多太多事例擺面前了。
他真的不明白了,怎麼就有些人真像開了智後就一發不可收拾的欺辱打壓他了?他依稀記得許南蕎以前畏畏縮縮的從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季安棠也在他的掌控中患得患失,許晚萱更是爲討他的歡心無所不用其極。這不就是女人該有的樣子嗎?一個總是在渴求男人憐愛的小寵物,即便看着兇巴巴的申訴自己付出的真心需要平等以待,也不過是譁衆取寵的把戲。都不用過多費心,兩句她們感覺掏心窩子的話裝一下深情,她們自己就會攻略自己樂呵呵回自己身邊。
不然離了他,還能找到更好的人嗎?他每次拋出選擇看她們又一次次回到自己身邊,感覺真是蠢得可笑。就算有點腦子都得知道,得罪了他顧雲舟,能有甚麼好果子喫呢?
他感覺能挑到季安棠與許晚萱純屬是足夠體現自己專一的同時最高質量的選擇了。季安棠的家世能幫他家族再上一層樓,就是季家大小姐從小有大世家的教養,對一般女孩子的那種套路可能會弄巧成拙,只能多費點功夫演出些她們想要的真心再一步步收網開始打壓反咬一口,讓她自己思考自己的問題,就可以完全把其注意力轉到自身的失誤而非他的問題。至於許晚萱,一個白白把自家企業送上來的大白菜爲甚麼不要呢?許家不算能大到季家那般,但好歹也能成爲他不錯的履歷與績效啊。還是硬湊上來的,隨便吊吊就幫他提供了很多助力,多好用的人啊!
就是許南蕎一變,他的所有順風局都變了。這女人蠻橫無理搶走了他的未婚妻,還不知道用了甚麼魔力讓季安棠越來越不搭理他了,是真正的打算直接離開他的那種。季安棠好像真的意識到就算她放棄了他也不會有甚麼損失,他顧家沒本事找她算賬。
全亂了,全失控了!他絞盡腦汁的去單獨找許南蕎用兩個家族壓她,被對方一眼看穿他的虛僞,大大方方直接駁斥了他的所有提議,讓他無地自容。這女人確實太厲害了,讓他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既然沒法打敗那就把敵人變少朋友變多唄,忍那麼一次口舌之爭,直接示好拉攏,他貪不到季家那口肉,那許家這口湯總要保證拿得到吧。
結果這不知死活的女人連這也看穿了,直接拒絕得徹底,還掌管控死了許家,一點權都不向外泄露,他沒有一絲可乘之機。
而許晚萱這個廢物在這個時候反倒反方向發力了,真就不思進取不反駁她姐了,怎麼挑撥也沒用,一副和她姐天下第一好的礙眼架勢,他花那麼大力氣佈局的收割全被打碎,別說湯了,連個湯底都沒個剩的。
甚麼東西啊?都他媽全和他作對,他都付出了這麼多了,憑甚麼全成了一場空?都是許南蕎那個死女人,要不是她,他顧雲舟從小到大有過這麼難堪過嗎?
沒事沒事,再忍忍,還有季安棠那條線還能爭取,當初死女人不是得罪她了嘛,馬上人季安棠就回來了,他真拿出真心和深情能再把這口肉追回來的,他有的是對錢權的真誠,到時候許南蕎拿甚麼來阻止他!
所以憑甚麼?季安棠能荒謬的變成同性戀喜歡上那女人都不能給他?那女人到底有甚麼好的你們一個二個都往她那貼?許晚萱那賤人也因爲選她跑了。季安棠更是過分,拿他整個顧家的臉給所有人當猴子耍,給她許南蕎造勢起來!
他還從來沒見許晚萱能這麼聰明過,拿命去給她姐替死落官司到他身上,他準備好的二次下手還遲遲找不到機會,就算司法高層保他,也被季安棠盯得死死的。許南蕎但凡有個三長兩短,顧家就沒了,顧家真的沒辦法幹過季家,季家可是幾輩子宏大到現在的基業,誰都碰不起的。
他從沒想到過,他遊戲的人間,竟然終有一天人間能遊戲到他身上來。本該衆星捧月的不應該是他這個天之驕子嗎?他從沒瞧得起的這個粗魯放肆礙事麻煩的女人她憑甚麼啊?該跪下乞憐的不該是因爲她自己的囂張浪死她全家的許南蕎嗎?因爲她就不該得罪他顧雲舟啊她就不該妨礙他啊!怎麼還要他爹給人磕頭道歉啊!她也配?一個無法無天恣意妄爲的混蛋女人!
他早就貪得太多,所有他不該有的他死命貪,該有的又漠視不見。也終是這時候他爹一大把年紀了痛哭流涕下,才終於喚起了被利慾薰心所掩蓋下人最本初的良知。他確實無所謂一切,無所謂生命,隨心所欲想幹嘛幹嘛,心情不好就讓別人心情也不好報復回去,但都是他爹一次次買單了他的所有後果,用自己託着寶貝兒子一生無虞。這座一直看不到頂的父愛大山轟塌了,將世間赤裸裸的民生疾苦與惡鬼索命都展露出來。他父親用最後一點瘦小的身軀去給人下跪,用所剩的一切去保他兒子的命。
所以,到底甚麼東西本就該是他的?他顧雲舟除了有一個無限溺愛他的爹,真正留下的,到底還有甚麼?甚至現在他連自己的命都守不住,還不如許晚萱那女人好歹守住了自己想要的。
他愧對他爹,一把年紀爲他折了骨氣,讓他爹被萬人恥笑,他已經沒臉繼續當他兒子了。
他忽然看到許南蕎看他的眼神,裏面沒有嘲諷和快意,只有無限的平靜與遍佈的悲哀,寫滿了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話,竟讓他看得明明白白的。他真的很奇怪:怎麼能有人能真的這麼遊刃有餘的掌控人生呢?明明她都一無所有了,卻還能應有盡有?
[我沒遊戲人間過。]許南蕎彷彿看明白了所有問題,回應他[我將世間一切都當做我的朋友,老師,親人亦或者是對手。但單單不能是棋子與籌碼。我不否認我的狂傲,但絕不容忍自己去泯滅對每個靈魂的尊重。]
顧雲舟靜靜的看着她,也是到虛無空洞的心境。原來自己真的活得這麼沒有意義啊!
[你贏了。]他撂下這句話後淡淡移開視線走向顧老總,獄警知曉他沒有攻擊意圖也就人性化的控制好兩人的距離,算罪犯對家人最後的交代了,只是全程緊盯以防突如其來的意外。
顧雲舟對着顧老總跪下狠狠磕了一個頭,頭磕得鮮血橫流。顧老總想去阻止卻被獄警隔開不能直接接觸,他啞聲流淚,無助的看着面前的兒子一直在磕,磕得血濺滿地也不停。
[警察同志,幫我攔攔他好不好!讓他別磕了啊!]顧老總抓着獄警的袖子懇求,顧雲舟卻自己停了下來。
他眼神一片悲哀[爸,這是我自找的,現在收拾到我頭上了,是我的命,我得認了。您別再想辦法了,讓我這麼走吧,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麼活下去了。]
[我啊,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和我媽,啥本事沒有天天給你倆闖禍,總是讓你們給我收拾那些爛攤子,拿着你們拼搏一輩子的資本去揮霍,也就縱着你們對我的愛了。其實沒有我,你們有個好兒子,幫你們光宗耀祖纔是你們最應得的吧。]
[兒子無能,沒法爲你們頤養天年,陪伴身側,一輩子真正算下來沒孝順過你們幾次,也真是自食惡果萬劫不復了。願下輩子來世,別讓我再當你們兒子,給二老再添無窮無盡的麻煩了。]
顧老總被攔在那哭得聲嘶力竭,掉着滿面的鼻涕眼淚,與身上華貴的裝扮與氣質大相徑庭。這小老頭樣子着實讓人於心不忍,哭聲迴盪在整個法院大廳,悠長悲悽,如同長鳴的喪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