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潮汐 （1/2）

潮汐

次日，華爾茲的鼓點更加密集，舞池中的每一個幽靈還是像前日那般一個人跳着兩個人的雙人舞。

珀爾修斯拖了神袍，他讓阿芙蘭爲自己準備了一身華麗的黑色禮服，又好好收拾了一下自己憔悴的外表，他像個翩翩公子，下到舞池中央時，所有的焦點都爲他匯聚。

“怎麼樣，我給你的記憶看了嗎？準備現在選擇，還是…”

“等舞會結束再說吧。”

珀爾修斯冷靜的整了整衣領，擡頭望了一眼頭頂的玻璃，確定玻璃中倒映出自己的臉是完美無瑕後，他挽過離他最近一隻幽魂的手腕，踩着鼓點，加入了舞會。

阿芙蘭嘴角勾起一抹笑，她看着珀爾修斯輾轉在不同的幽靈中間，心無旁騖地與每一隻落單的幽靈共舞，像是要給每一個幽靈都補上一個舞伴。此刻阿芙蘭知道，珀爾修斯已經有了答案。

音樂不停，舞會就一直跳，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珀爾修斯從不知疲倦到漸漸喫力，直到他累的氣喘吁吁坐在臺階上時，舞會也沒停止。

阿芙蘭遞過一杯水，他沒接，喘着粗氣轉過頭來說，“我的答案是，他們都是諾亞，又都不是諾亞。他們是諾亞每一世的執念，擁有諾亞一小塊的靈魂碎片，但又都不是完整的那個他，他現在到底在哪裏？”

“你確定嗎？要不要再想想。”阿芙蘭笑得不懷好意，語氣中透着幾分狡黠。“你只能帶走一個哦，別想用這種理由讓我給你防水。”

珀爾修斯生氣地推了她一把，“我確定，你少來，你想誤導我。”

阿芙蘭被他推到，身體只是晃了一下，她也不惱，反而臉上掛着更濃的笑意，“哎呀，被你發現了。”

“他在哪？”

阿芙蘭輕輕推了一下珀爾修斯的腦門，珀爾修斯正要發作，又看見她提起裙襬，也下到了舞池中央。女神拍拍手，音樂停了，所有的幽靈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整齊一致的排成一排，任她上下其手。

珀爾修斯有些喫味，問她到底想幹嘛。

她笑而不語，當着他的面，一個接一個揭開了幽靈們所戴着的面具。

“幫你一睹風暴之神的華彩，看看他的每一世，都長甚麼樣，是不是也像今生的他那樣風華絕代。”

珀爾修斯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面具之下果然都是諾亞，臉色有疤的諾亞，有胎記的諾亞，年長的諾亞…

他已然失言，最後一個面具被摘下，明亮繁華的郵輪中庭突然暗了。腦袋一暈，珀爾修斯感覺到周圍的氣息變了，海風的鹹溼味消失，代之的是一股潮溼的地道黴味。

牆壁上的火把倏然亮起，這裏變成了黑漆漆的地宮，他們正處於長長的廊道中間，四周的牆壁潮溼地正在滴水，水滴滲入腳底的磚縫，不知蔓延到何方。

每一塊牆壁磚上都嵌着一隻頭骨，風吹過骨頭嘴角，發出如同口哨一樣的清脆聲音。

阿芙蘭手裏搖晃着一串鑰匙，漫不經心的領着他往前走，又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他聊天，“猜到這裏是甚麼地方沒？”

珀爾修斯毫不猶豫地說，“冥海底下。”

阿芙蘭一路哼着小調，像是心情很好，“看來還不算笨嘛，仇恨磨損了你的記憶，怎麼不把你那個沒甚麼用的腦子也一起磨損，沒準沒了腦子，塔拉薩爾也不至於喫那麼多苦頭。”

他無力反駁，撇過頭去。

“你和阿利斯泰爾沒一個讓我省心的，看看別人家的雙子，看看小諾亞和朱利安，他們如手如足同舟共濟，而你倆呢，天天恨不得弄死對方。”

“是他一直在挑釁我…”

“他被幾位主神養大，他的一言一行都受到監督和操控，多是身不由己。爲何你們不能攜起手來，共同打破桎梏，非要鬥個你死我活呢？”

“我討厭他…”珀爾修斯語氣極不耐煩，像是十分逃避這個話題。

“行行行，那我們就說回塔拉薩爾，”阿芙蘭恨鐵不成鋼的長嘆一口氣，在珀爾修斯的沉默中，她喃喃自語，“我通過冥河之水洗滌的記憶看見，你初見他時，北坡的橡樹還是一棵樹苗，蒼翠山坡也不是森林，而是一片鬱鬱蔥蔥的草地。而如今，那裏只剩一棵巨大的枯木，它的枯枝直升雲端，在它身側，綠蔭成林，萬物蓬勃生長。”

“最先對他說抱歉的，是阿利斯泰爾，你最憎恨的神。他說抱歉，潮汐。你等待的人，很難再回來了，這事怪我，爲了補償你，我獻祭我的力量，我送你蔓上高塔，如果時間夠久的話，你還能再次見到他。”

珀爾修斯想說些甚麼，阿芙蘭沒給他機會，自顧自的繼續說道，“當然，我可不是在誇獎他，他也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他欺騙了潮汐，他的抱歉毫無意義，哪怕真心，他讓潮汐的每一生都悽慘無比。”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把話說明白。”珀爾修斯眼神像猝了寒冰，他下頜緊繃，牙關緊咬，胸口劇烈起伏，壓抑着極大的痛苦。

一直以來，他對諾亞放不下的執念，皆在三折鏡上看到的過去影像之中。他憎恨諾亞是阿利斯泰爾的幫兇，憎恨諾亞與阿利斯泰爾一起封印了自己，以爲他是個騙子，纔會遲遲不敢獻出真心，可現在阿芙蘭暗示他…

“我看過潮汐的記憶，他的確與阿利斯特爾一同封印了你，金蘋果吊墜的力量，一半來源於阿利斯泰爾，一半來源於塔拉薩爾。不然單憑阿利斯泰爾的三腳貓功夫，哪裏能讓你沉睡幾千萬年，就像諾亞說的那樣，這是他無法推卸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