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歸途 (1/9)
歸途
裴硯舟能下牀走動的那天,歸墟號上爆發出一陣堪比新年的喧鬧。
最先發現的是老周。他端着早餐推開船長艙室的門,看見裴硯舟正站在舷窗邊穿外套——不是那種慢吞吞的、需要扶着牆的動作,是真正意義上的、一氣呵成的穿外套。右臂雖然還不敢大幅度擺動,但左臂已經靈活得像沒受過傷。
老周的盤子差點掉地上。
"老大!你——你能站起來了?"
"本來就能站。"裴硯舟把領口理好,"只是之前不想站。"
"不想——"老周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躺了十天!十天!少爺每天給你換藥餵飯按背,你跟我說你不想站?"
裴硯舟轉過身,看着老周,嘴角微微一動。
老周從他的表情裏讀出了一種……得意。
"你是裝的?"老周的聲音在發抖,"你早就好了,你一直裝病讓少爺伺候你?"
"沒裝。"裴硯舟說,"只是好得比預期快。"
"那你怎麼不早點起來?"
裴硯舟沒有回答。他走到門口,在門框上靠了一下,目光越過老周的肩膀,看向走廊盡頭。
蘇清硯正端着一杯咖啡走過來。
他穿着一件寬鬆的米色毛衣——不是歸墟號的制服,是他從蘇家帶來的衣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纖細的手腕。他走路的姿勢還是那種慣常的、帶着一點驕縱的從容,但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不太確定前方有甚麼在等他。
看到裴硯舟站在門口,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出來了?"蘇清硯問。
"嗯。"裴硯舟說。
"不疼了?"
"還有點。"
"那進去躺着。"蘇清硯走過來,把手裏的咖啡塞給老周,空出的手按在裴硯舟胸口,輕輕一推,"才十天,以爲自己鐵打的?"
裴硯舟順着他的力道往後退了一步,但沒有退回牀上。他站在艙室中央,看着蘇清硯的眼睛。
"躺夠了。"他說。
"十天夠甚麼。"
"十天夠我想清楚一件事。"裴硯舟的聲音很輕,"關於蘇家。"
蘇清硯的手指在他胸口上停住了。
老周端着兩杯東西——一盤早餐和一杯咖啡——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看看裴硯舟,又看看蘇清硯,從兩人之間的空氣裏嗅到了一種讓他渾身不自在的嚴肅。
"那個……"他乾笑兩聲,"我先走?"
"走。"裴硯舟和蘇清硯異口同聲。
老周落荒而逃。
*
艙室裏安靜下來。
裴硯舟走到牀邊坐下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蘇清硯站着沒動,靠在門框上,抱着手臂看着他。
"你要說甚麼?"他問。
"你先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