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曜都 (1/7)
曜都
曜都星的大氣層是淡金色的。
接駁船穿過電離層時,舷窗外的顏色從漆黑一點點染成蜜糖般的琥珀色。蘇清硯把額頭抵在觀察窗上,鼻尖被冰涼的玻璃壓出一小塊紅印。下方,大陸的輪廓正從雲層裏浮出來——綠色的森林,藍色的海洋,銀色的城市羣像一張細密的網,把整顆星球兜在掌心。
他認得那些地標。東邊的弧形山脈是長明嶺,北邊那片反光的金屬穹頂是第七航天港,偏西位置的淡紫色區域是溫以寧種了三十年的花園。
還有正中央那座白色的建築羣——蘇家莊園。
"降落座標確定了?"蘇清硯頭也不回地問。
"私人停機坪。"裴硯舟的聲音從駕駛位傳來,"你哥給的。"
蘇清硯轉過身。裴硯舟正盯着導航屏幕,下巴上的胡茬颳得很乾淨——今早特意讓柯野幫他理的,手法粗糙,但精神。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立領外套,不是作戰服,是蘇清硯從歸墟號倉庫裏翻出來的一件舊常服,袖口磨得發白,但熨得平整。
"緊張?"蘇清硯問。
"沒有。"
"那你握着操縱桿的指節都發白了。"
裴硯舟鬆開手,活動了一下手指,重新握住操縱桿。動作流暢,但節奏比平時慢了一拍。
蘇清硯走過去,在他旁邊的副駕駛位坐下,沒說話,只是把手覆在了裴硯舟的左手上。
那隻手冰涼。
"我大哥不會開槍。"蘇清硯說。
"我知道。"
"他只是話少。"
"我知道。"
"我爸更話少。"
裴硯舟轉過來看了他一眼:"你們家有沒有話多的人?"
"我媽。"蘇清硯嘴角微微一翹,"她話多,所以你只需要應付她一個人就行。"
裴硯舟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接駁船開始下降,機身因氣流而微微抖動。蘇清硯沒有收回手,十指和裴硯舟的扣在一起,兩人的指節因爲用力而微微泛白。誰也沒有先鬆開。
*
停機坪比蘇清硯記憶中更白。
是那種用高純度石英砂鋪成的地面,在曜都星的陽光下亮得刺眼。停機坪四周種着兩排藍杉樹,樹冠被修剪成標準的球形,風一吹,針葉就簌簌地往下掉銀藍色的碎屑。
蘇家人站在停機坪盡頭。
溫以寧在最前面,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裙,頭髮盤得很鬆,幾縷碎髮垂在耳邊。她手裏攥着一條手帕,已經被揉得皺成了一團。蘇衍錚站在她身後半步,深灰色中山裝,揹着手,站姿筆直,臉上的表情和蘇臨川如出一轍——沉穩,剋制,看不出在想甚麼。
蘇臨川站在最右側。他沒穿軍裝,是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襯得肩線又寬又硬。他的目光從接駁船艙門打開的那一刻起,就釘在了裴硯舟身上,沒有移開過。
蘇淮安站在臺階上,比其他人高了兩個臺階。他穿了一件淺灰色的亞麻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蒼白的手腕。他的視線沒有落在任何人身上,而是看着停機坪邊緣一棵藍杉樹的樹冠,像是在數上面有多少片葉子。
蘇清硯第一個走下舷梯。
他的步子邁得很大,快得像是要跑,但在距離溫以寧還有三步的時候突然放慢了。溫以寧的眼眶在他出現的第一秒就紅了,手帕被她絞成了麻花。
"媽。"蘇清硯叫了一聲。
溫以寧伸出手,一把把他拉進懷裏。力道很大,不像是擁抱,更像是確認——確認這個人是完整的,是溫熱的,是真實存在的。
"瘦了。"溫以寧的聲音悶悶的,從蘇清硯肩膀上傳出來,"排骨都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