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會議 (1/6)
會議
外交區會議當天,曜都星下了雨。
不是那種傾盆大雨,是那種細密的冬雨,像一層灰色的紗從天上垂下來,把整座城市裹進潮溼的霧氣裏。車窗上的雨刷每隔三十秒擺動一次,每次都只在玻璃上劃出一道短暫的清晰,然後又被新的水珠覆蓋。
蘇清硯坐在車裏,看着窗外的雨。他的手放在外套內側,指尖碰到了信號發射器的金屬邊緣——冰涼,堅硬,像一枚被壓扁的硬幣。
駕駛位上是蘇臨川安排的司機,面無表情,雙手握在方向盤上。副駕駛位空着,原本應該是蘇家的保鏢,但蘇清硯拒絕了——多一個人,就多一雙眼睛,多一份被懷疑的風險。
車隊在前方路口分開。蘇清硯的車直行去外交區主會場,另一輛車拐向西側——裴硯舟在那輛車上。
兩輛車在雨幕中背向而行,尾燈在霧氣裏暈成兩團紅色的光斑,像兩顆被雨水打溼的火星。
蘇清硯收回視線,把外套的領口拉緊了一些。
通信器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他掏出來,屏幕上只有兩個字:
"到了。"
裴硯舟發的。
蘇清硯盯着那兩個字看了兩秒,然後把通信器塞回口袋。他沒有回覆——任何通信記錄在行動期間都是風險。
但他把外套內側的信號發射器握在了手心裏,拇指按在按鈕上,沒有用力,只是確認它還在。
車在十分鐘後停在外交區正門口。
*
外交區的主樓是一座白色的圓頂建築,設計風格融合了聯盟傳統與現代科技——大理石柱子支撐着穹頂,懸浮在半空中的數據屏投射着實時新聞,兩種截然不同的東西被硬塞進同一個空間,形成一種既莊重又冰冷的氛圍。
蘇清硯從車裏走出來,一名侍者立刻撐着傘迎上來。他擺了擺手,徑直走進大門。細雨打在他的頭髮和肩膀上,很快被室內的暖氣蒸發成淡淡的白汽。
安檢在大廳盡頭。三個信道,每個都配備了金屬探測器、身份掃描儀和兩名武裝警衛。蘇清硯從口袋裏掏出邀請函——蘇臨川三天前幫他辦好的,以蘇家觀察員的名義——遞給安檢人員。
"蘇少爺。"安檢人員看了一眼邀請函,又看了一眼他的臉,"請走貴賓信道。"
蘇清硯被引向了最左側的信道。那裏的設備比另外兩個少了一半,警衛也只有一人,而且那人看到蘇清硯之後立刻站直了身體——蘇家的徽章在他的衣領上閃閃發亮。
貴賓信道的盡頭是一扇自動門。門開的時候,蘇清硯聽到了會議廳裏傳來的嘈雜聲——至少有二十個人已經在裏面,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聲交談着。
他走進去,目光快速掃了一圈。
會議廳是圓形的,中央有一個發言臺,周圍環繞着三排座位。第一排是第七議院的議員,第二排是各星域的代表,第三排是觀察員和媒體。每個座位上都嵌着微型麥克風和一個投票按鈕。
蘇清硯的位置在第三排靠左側——蘇臨川特意安排的,距離門口最近,正對發言臺的側面。
他走過去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雙手放在桌面上。他的位置能清楚地看到每一個進入會議廳的人,也能看到天花板上通風口的格柵。
格柵後面就是裴硯舟要爬的管道。
蘇清硯的目光在格柵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迅速移開。他低頭看着面前的議程表,手指無意識地敲打着桌面。
會議廳裏的人越來越多。議員們穿着統一的深藍色制服,胸前彆着第七議院的徽章。代表們則穿着各自星域的傳統服飾,顏色各異,像一盤被打翻的顏料。
然後秦穆走了進來。
他從側門進來,身後跟着兩名助手和一名保鏢。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很整齊,銀白色的鬢角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帶着一種長期掌權者特有的從容。
蘇清硯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秦穆本人。之前在照片和視頻裏看過無數次——那種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臉,那種讓人讀不出任何東西的眼神——但真正面對面的時候,他才發現照片裏的秦穆比真人"溫和"得多。
真人的秦穆眼睛裏有一種東西,像是凍結的湖面,光滑,平靜,但底下藏着很深很深的黑暗。
秦穆在主位上坐下,翻開面前的文檔夾。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自己的辦公室裏準備一場普通的例會。
蘇清硯低頭看着議程表,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但他沒有表現出來——他的手指穩定地翻着紙頁,嘴角甚至還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蘇家少爺慣有的那種漫不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