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生日
生日
週六早晨,齊桉被一陣極輕的聲響弄醒了。她側耳聽了聽,廚房裏有動靜,但不是鍋鏟和油煙機的聲音,更像是塑料袋的窸窣和碗碟輕碰的脆響。
齊桉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早上七點零三分,初念潯週末從不在這個時間起牀。
她披上外套推開門,走廊裏的景象讓她停住了腳步。
客廳的窗簾被拉開了一條縫,冬日清晨的薄光透進來,在木地板上鋪了一層淺金色,茶几被移到了沙發旁邊,騰出了更多的空間,而在餐桌的正中央,放着一個六寸的蛋糕。
蛋糕是淡粉色的,表面裱了一層淡粉色的奶油,邊緣點綴着一圈新鮮的草莓和藍莓,正中間用白巧克力寫了一行字:“齊桉生日快樂”。
蛋糕旁邊放着一個繫着銀色絲帶的藏藍色盒子,盒子底下壓着一張手寫的卡片。
齊桉站在走廊門口,一隻手還扶着門框,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廚房裏傳出腳步聲,初念潯端着一個盤子走出來,盤子裏是她剛煎好的荷包蛋,邊緣有點焦,形狀也不太圓,但金黃的蛋黃完好無損,在晨光裏微微發亮。她今天沒有扎高馬尾,長髮鬆散地搭在肩上,穿着一件淺米色的家居毛衣,看起來少了幾分平時的冷硬。
她擡頭看到齊桉站在走廊門口,停了一下。
“……醒了?”
齊桉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她的目光從蛋糕移到那個藏藍盒子上,又移到初念潯手裏那盤煎得不太完美的荷包蛋上,最後落在初念潯臉上,初念潯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像是做了一件不太習慣的事,正在努力假裝這件事很尋常。
“蛋糕是昨天晚上下班後去拿的,”初念潯把荷包蛋放在餐桌上,語氣平靜得像在彙報工作,“盒子裏的東西你等會兒拆,蛋煎得醜了點,將就喫。”
齊桉還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初念潯看了她一眼,皺起眉:“發甚麼呆,去洗漱——”
她的話被一個迎面撞進懷裏的擁抱打斷了。
齊桉跑過來的速度太快,初念潯往後退了半步才站穩。小姑娘的雙臂緊緊箍着她的腰,臉埋在她胸口,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像一隻終於找到了落腳點的小動物,用盡全身力氣抓住不放。
“……齊桉?”
齊桉沒有回答,她的肩膀在輕輕發抖,初念潯感覺到自己胸口的毛衣正在被某種溫熱的液體洇溼。
“姐姐不是最怕別人哭嗎,”齊桉的聲音悶在她懷裏,帶着濃重的鼻音,卻還在努力擠出笑意,“那你自己爲甚麼要把我弄哭。”
初念潯沉默了一秒,然後她的手掌落在齊桉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我沒弄哭你,是你自己愛哭。”
“我沒有愛哭,”齊桉把臉擡起來,眼睛紅紅的,睫毛上掛着細碎的水珠,但嘴角確實在笑,又哭又笑的樣子看起來狼狽極了,但她的眼睛亮得驚人,“我只是……我只是沒想到,我以爲姐姐不知道,我以爲姐姐這周那麼忙根本沒注意,我以爲今年也不會有蛋糕——”
她說到這裏,聲音忽然又哽住了,只好重新把臉埋回去,不再說話。
初念潯低頭看着這顆埋在自己胸口的黑色腦袋,手上的動作比腦子快了一步,她伸手揉了揉齊桉的後腦勺,指腹穿過還帶着潮氣的長髮,動作很輕。
“我知道,”她說,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我都知道。”
齊桉收緊了手臂。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客廳與走廊的交界處,晨光在她們腳邊鋪成一片淡金色,蛋糕上的草莓還掛着清洗後未乾的水珠,煎蛋在盤子裏慢慢變涼。
過了很久,齊桉終於鬆開了手。
她用袖子胡亂擦了一下臉,鼻頭紅紅的,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我去洗漱!然後來喫姐姐煎的蛋,一定很好喫。”
“還沒刷牙就抱我。”初念潯低頭看了一眼胸口溼了一小片的毛衣,面無表情。
齊桉已經跑進洗手間開始刷牙,裏面傳來她含糊不清的回答:“對嗚——齊——姐姐——我太開森了!”
初念潯站在客廳裏,聽着洗手間裏傳來的水聲和女孩哼歌的調子,低頭扯了扯被哭溼的毛衣領口,然後她走到廚房,把已經涼掉的煎蛋重新熱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