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們的家（正文完結） （1/2）
我們的家（正文完結）
七月，央美的錄取通知書到了。
快遞送到的時候初念潯不在家，齊桉一個人簽收的。她拆開快遞袋，把那封印着央美校徽的錄取通知書拿在手裏看了好久好久，從頭到尾每一個字都讀了三遍，然後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初念潯。沒有配文本。幾分鐘後收到了回覆。
【X：意料之中。】
齊桉看着這四個字笑了，和一年前第一次看到這四個字時一樣的笑，但這次她沒有把手機貼在胸口，而是直接撥了電話。
“姐姐。”
“嗯。”
“我拿到通知書了。正式的那種。印了學校紅章的那種。”
“我知道。”
“那我可不可以重新表白一次？正式的、完整的，把所有我想說的話都說完的那種。”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初念潯的聲音傳過來，低低的，帶着一點齊桉現在已經能分辨出來的柔和：“……我在開會。”
齊桉立刻捂住了嘴：“對不起對不起，那你先開——”
“不過你可以說。”初念潯把電話拿近了一點，背景音裏有輕微的腳步聲，大概是走到了會議室外面，“我出來了。”
齊桉握着手機站在客廳裏。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那張攤開的錄取通知書上，落在冰箱門上那張運動會合影上，落在茶几上那本鼓鼓囊囊夾滿便利貼的書上。
“初念潯，”她叫了她的名字，不是“姐姐”，是完整的名字，就像跨年夜那天站在窗邊看煙花時那樣，“我從十四歲就喜歡你了。那時候我還不知道甚麼叫喜歡，只是在齊時的朋友圈裏看到一張照片，把那張照片存下來看了整整一個晚上。後來我去學畫畫，學着畫速寫、素描、色彩、油畫，因爲我想到你可能有一天會看到我的畫。我考來這座城市，住進你的公寓，每天給你做早餐，在你失眠的時候陪你，不是因爲我想討好你，是因爲我喜歡看到你喫我做的飯時筷子停不下來的樣子，喜歡看到你半夜醒來後安心睡過去的表情，喜歡你在雪地裏那個收不回去的笑容。你現在忙，不用馬上回答我。我的問題已經和兩年前一樣，你已經回答過了。我現在只是想把那句話，從十四歲開始存到現在的那句話，正式告訴你，初念潯，我喜歡你。不是妹妹對姐姐，不是學生對老師，是我想和你在一起，是以後的每一天都想和你一起度過。”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久到齊桉以爲信號斷了，拿開手機看了一眼屏幕，還在通話中。
“……齊桉。”初念潯的聲音終於響起來，比平時低了一點，啞了一點，像是喉嚨被甚麼東西堵住，又被強行壓了回去。
“我在。”
“今天回家我想看到你把冰箱裏的菜都做完了。慶祝。”
齊桉笑出了聲，眼角同時滾下來一顆眼淚：“……姐姐你破壞氣氛的本事真的是天下第一。”
“彼此彼此。”
“我愛你。”
電話那邊又安靜了一秒，然後初念潯說：“……我知道。去畫你的速寫，今天的十張還沒交。”但她的聲音裏有笑意，極淡極輕，不仔細聽根本捕捉不到，但齊桉聽到了，因爲她已經花了將近三年的時間學習去分辨這個人每一絲微妙的語氣變化。
掛了電話之後，齊桉站在客廳裏，低頭看着手機屏幕上的聯繫歷史——“姐姐，時長4分27秒”。她把這個聯繫歷史截了個屏，存進了那個名爲“X”的相冊裏。那個相冊裏已經有了很多照片：從齊時朋友圈裏存下來的那張畫展合影，兩年前素描本上畫的初念潯側臉，運動會看臺上初念潯揮手的那張遠景，跨年夜的煙花，雪地裏的雪人，還有雪人旁邊兩個人並肩站立的影子。
她打開微信，把初念潯的備註從“姐姐”改成了“初念潯”，想了想又加了一個兔子emoji。然後她點進齊時的對話框。
【A：姐，我和初念潯在一起了。這次是正式的。】
【Actually：我早就知道了，初念潯前天給我打過電話，說了整整十五分鐘。我認識她快十年，她第一次給我打超過三分鐘的電話，就是跟我說你。】
【A：她說甚麼了？】
【Actually：她說，你在她最不期待任何人的年紀出現了，把她所有的計劃都打亂了。她說她原本打算一個人過一輩子，但現在她覺得那個打算可能需要修改一下。】
齊桉把齊時這段話截屏存進了“X”相冊，然後把手機放下，走進廚房打開冰箱，開始規劃今晚的菜譜。
晚上七點，初念潯推開家門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四菜一湯。齊桉繫着那條早就合身的圍裙站在竈臺前，手裏拿着勺子正在嘗湯的鹹淡。聽到開門聲，她回過頭來，朝初念潯笑了一下。窗戶開着半扇，夏天傍晚的風吹進來，帶着夕陽的餘溫和樓下不知誰家飄上來的梔子花香。廚房裏燉着排骨湯，咕嘟咕嘟地冒着熱氣，抽油煙機還在呼呼地轉。
“回來了？剛好飯好了。”齊桉把火關掉，端着湯鍋轉身。這一次她沒有趔趄，穩穩當當地把湯放在了餐桌上。
初念潯站在玄關，沒有立刻換鞋。她看着這一幕——桌上的四菜一湯，竈臺前穿着圍裙的齊桉，被晚風吹起的紗簾，冰箱門上越貼越多的照片——忽然想起兩年前那個中午，齊桉來這個家的第一天，也是這樣在廚房裏忙碌，端着湯鍋被圍裙帶子絆了一下，滾燙的湯汁澆在手背上，卻死死端着鍋不放。
那時候她以爲齊桉只是不想弄灑了湯。後來她才知道，這個女孩從來都是這樣——不管多疼、多難、多不確定，都會死死端着不放，因爲她終於有了想要守護的東西。
“……嗯，”初念潯換好鞋走進來，在餐桌邊坐下，“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