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是的，我們在一起了

是的，我們在一起了

第二天下午，齊桉給齊時打了電話。視頻接通的時候齊時正在公司加班，背景是熟悉的會議室白板。她看到齊桉的表情，放下手裏的筆，靠在椅背上。“考上了？”

“央美通知書還沒寄到，不過分數夠了，”齊桉說完，深吸了一口氣，“姐，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齊時看着屏幕上妹妹的表情，慢慢摘下了眼鏡。齊桉的表情是認真的，不是小時候撒謊被發現時那種心虛的認真，也不是要提甚麼過分要求時那種刻意裝乖的認真，是一種平靜而平靜的，已經做好準備承擔所有後果的認真。

“我和姐姐在一起了，”齊桉說，“不是‘她照顧我’的那種在一起。是女朋友。”

屏幕那邊沉默了大概五秒。齊時把眼鏡放在桌上，揉了揉鼻樑，然後忽然笑了一聲，像是早有預料的笑。“初念潯在你旁邊嗎？”

“在。”齊桉把手機轉過去，初念潯坐在沙發另一端，正面迎上攝像頭。

“初念潯，”齊時對着屏幕說，語氣忽然嚴肅起來，“你還記得你之前答應我的事嗎？”

“記得。她成年之前甚麼都不做。她今年十八歲，剛高考完，已經拿到央美的錄取資格，目前是以成年人的身份在跟我確認關係。”初念潯的回答條理清晰，每一個分句都有事實支撐，像是提前準備好了應對質詢的陳述。

齊時把眼鏡戴回去，看着屏幕裏兩個並肩坐在一起的人，一個是她認識了將近十年的最好的朋友，一個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放不下心的妹妹。她們坐在一起的樣子很自然，肩膀之間隔着一個拳頭的距離，但齊桉的手指輕輕搭在初念潯的手背上，而初念潯沒有移開。

“……你們開心嗎？”齊時問。

初念潯愣了一下。昨晚齊桉問過一模一樣的問題。齊桉在一旁輕輕握了一下初念潯的手，朝屏幕裏的齊時點了點頭：“很開心。”

“那就行，”齊時重新拿起筆，低頭翻了一頁文檔，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幹練和毒舌，“初念潯，你要是敢讓她哭，我就把你高中時逃課跑去畫室的各種糗事全告訴她。還有齊桉，你要是敢欺負初念潯，我就停你的生活費。好了，我還要加班，掛了。”

屏幕暗下去之前，齊桉看到齊時低下頭去，鏡片反射着辦公室的燈光，但有一瞬間她覺得姐姐的眼眶好像是紅的。掛掉視頻之後，齊桉給齊時發了一條消息：“姐，謝謝你。”幾分鐘後收到了回覆：“謝甚麼。好好對人家。還有，你長高了。新校服穿着怎麼樣？”

齊桉把那條消息看了兩遍，然後把臉埋進初念潯的肩膀上，悶悶地說了一句：“我姐哭了。”

“……她本來就容易紅眼眶。”

“和你一樣。”

初念潯沒有反駁。

林菡是在一個週末的下午來公寓做客時知道這個消息的。初念潯不在家，去工作室開會了。齊桉給她倒了杯果汁，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聊天，話題從高考成績到暑假計劃，從新買的畫材到大學宿舍的分配。聊了好一會兒之後，齊桉忽然安靜下來，手指在杯沿上轉了兩圈。

“林菡，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嗯？”

“我跟姐姐在一起了。是女朋友的那種在一起。”

林菡嘴裏含着一口果汁差點嗆到。她咳了好幾聲，齊桉趕緊抽了張紙巾遞過去。林菡擦了擦嘴，瞪大眼睛看着她，臉上寫滿了震驚，但那個震驚大概只持續了兩秒，然後就變成了恍然大悟。

“等一下等一下，”林菡放下杯子，掰着手指數，“所以你高一剛轉學過來的時候，你說你有個‘特別崇拜的人’，就是她。你每天在課本上畫兔子的那隻大兔子，也是她。你每天放學跑得比誰都快說要去校門口等姐姐，還是她。你爲了考美院那麼拼命，也是因爲她。”齊桉點了點頭，臉頰微微泛紅。

“天哪齊桉，你這叫甚麼來着，處心積慮！”林菡往後一倒靠在沙發背上，捂着額頭，然後忽然又彈起來，一把抓住齊桉的手，“但是這也太浪漫了吧！你從高一就開始喜歡她，還同居了這麼久，現在畢業了，表白成功了——這是甚麼神仙愛情故事啊！”

“……高一？”齊桉輕輕糾正了一下，“其實是從初二開始的。”

林菡愣住了。齊桉把從齊時朋友圈裏看到初念潯照片、然後去報美術班、然後決定考來這座城市、然後一步步走到她身邊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林菡聽完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臉上的嬉笑已經不見了，她看着齊桉的眼睛，認真地說了四個字：“好羨慕啊。”

齊桉眨了眨眼，以爲她會說“好厲害”或者“好勇敢”，“羨慕”是她沒想到的詞。

“羨慕你從那麼早就知道自己想要甚麼，也羨慕你能遇到一個值得你這麼努力的人。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你所有的努力，也接住了。”林菡端起果汁杯，跟齊桉的杯子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叮”，然後咧嘴笑了，“祝福你們，真的。你們家姐姐雖然看着高冷，但她對你是真的好。第一次去你家的時候她在門口看了我一眼，我腿都軟了，轉頭我就想這大概就是看情敵的眼神吧。”

“……她哪有那麼兇。”

“有！明明就有！”林菡大笑起來，又忽然想到甚麼，收起笑容認真地看着齊桉，“不過說真的，你們得請我喫喜糖。我做了兩年多的電燈泡，起碼得有兩箱。”

“一定請你。”齊桉笑着說，聲音裏帶着一絲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