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命運 (2/3)
劉顯澤像是被這個問題勾住衣領子,後背猛地一震,臉上多了幾分迷茫和落寞,他搖搖頭,“不知道,看天意吧。”
到了碼頭,楊飛意把行李從後備箱裏搬下來,紀往在他後面下車,想幫把手,可楊飛意怎麼都不肯。
好在劉顯澤的行李不多,那些釣魚的工具都沒拿,只剩下簡單的衣物和藥物,這應該也是他計劃好的。
到檢票還有一點時間,楊飛意把行李送去安檢和登記,紀往則陪劉顯澤在堤壩上走了一段路。
上午的陽光照在身上不會太燙,更多的溫暖,海風很大,吹在頭髮和衣服上,中和了一部分熱度。
清澈又靜謐的藍色從遙遠的天邊一寸一寸地鋪展開來,直到腳下,海面像一塊塊發光的大寶石堆成,隨着視角的轉移,靜顯出不同的流光。
“你好像有話想跟我說?”劉顯澤貪戀地收回視線,看向身旁的紀往,“是楊老闆不能聽的話?”
“嗯。”紀往點頭,一雙墨色的眼睛裏裝滿鄭重和謹慎,“想和你說聲謝謝。”
“謝我?”劉顯澤不明所以。
紀往淺吸一口氣,說道:“其實,我得了很嚴重的心理疾病,來島上是想徹底了結的。”
劉顯澤眉眼間閃過驚愕,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怎麼會這樣,楊老闆知道嗎?”
紀往搖搖頭,“沒有人知道,我也不想他知道。”
“爲甚麼?”劉顯澤問。
紀往沒有回答,把藏在心裏的話說出口:“我做好了自殺的準備來到這裏,事實上這個準備從我十四歲就開始了,只是一直沒有勇氣。一直到大學畢業那天,我終於攢夠了勇氣,離開了和我有關的一切,逃到這裏。我本想悄無聲息地再活三十天,就去死,可我遇到了一些人,讓我變得捨不得了。
在來這裏以前,我的世界除了痛苦和不堪,只剩下機械式的讀書,我每天睜開眼是法律條文,閉上眼是揮之不去的噩夢。每時每刻,我都在痛苦和死去之間搖擺不定。
可來了這裏,遇到了一些人,讓我對痛苦的看法變得不一樣了,尤其是你張醫生,你幫了我很多。是你讓我認識到夕陽不僅是夜晚的序幕,更是一種宏大又不尋常的美好。讓我知道痛苦是體驗,不是懲罰。
本來我對這個世界已經沒有甚麼留戀的,可每當我閉上眼睛,想到如果死去,就再也見不到一些人和溫暖的陽光,心裏便覺得痛苦也不算最難以忍受的。”
劉顯澤的目光落在紀往臉上,久久沒有回應。
紀往也沒再說甚麼,平靜地看着他,雖然很短暫,但他在劉顯澤的眼睛裏看到了如大海一樣波瀾壯闊的暗湧。
“能在生命的盡頭幫到你,我覺得很榮幸又驕傲。”劉顯澤說完,笑了笑,好像想到了甚麼,又說:“也許,這就是命運的目的,我來到這裏,你也來到這裏,就是爲了這個。”
海面傳來一聲船鳴,紀往和劉顯澤朝不遠處望去。
“真沒想到你會對我說出這番話。”劉顯澤一直覺得紀往是那種內斂又不善言談的人。
紀往也沒想到,想了想,原因似乎只有一個,“是…楊飛意教我的。”
劉顯澤瞭然地點點頭,把乾癟的手掌遮在額前,眯着眼睛眺望,笑說“你知道吧,他喜歡你。”
紀往沉默了幾秒後,輕‘嗯’了一聲。
劉顯澤又笑了,看向他,很篤定地說道:“你也喜歡他。”
紀往不說話,默認了。
“真好啊。”劉顯澤無比豔羨地輕嘆了一口氣,道:“你們還有好多時間。”
“好多時間…”紀往不自覺地重複了一遍。
是啊。
或許不止三十天,命運慈悲地給了他們很多時間。
鳴笛聲愈來愈近,紀往看着那艘逐漸靠岸的白色輪船,轉過頭,深深地看着劉顯澤,開口道:“劉醫生,保重。”
不是再見,因爲不會再見了。
劉顯澤淺淺一笑,拍了拍紀往的肩膀,“我會的。”
炎陽攀升至半空,海面泛起粼粼波光,海與天之間,一艘白色的輪船漸去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