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命運 (3/3)
紀往和楊飛意坐在堤壩邊的防汛石上,一人頭戴一頂漁夫帽,抓着一根椰子棒冰,是楊飛意剛纔在碼頭的便利店買的。
腳尖處海浪翻湧,呼啦啦打碎在淺黃色的石柱上,不一會兒浪潮退去,淺灘上翻天覆地。
楊飛意看向身旁喫冰棍的紀往,漫不經心地問:“你會游泳嗎?”
紀往搖搖頭,“不會。”
“猜你也不會。”楊飛意意料之中,用略帶鼓勵的語氣問道:“想學嗎?我教你。”
紀往嘴脣抵在冰上,抿了抿,悶聲回道:“…不用。”
這個回答讓楊飛意怔愣了一瞬,隨後,他若無其事地笑着移開視線,“我小時候經常來這邊,四歲多吧,我跟我爺爺來這邊學游泳。算是天賦異稟吧嗎,七八歲的時候我帶着護目鏡能在水下待十分鐘。”
“這麼厲害。”紀往驚歎。
楊飛意聳聳肩,“其實也沒甚麼,我們這些在海邊長大的,從小和大海打交道,游泳、潛水、衝浪,抓魚撈蟹算是基本生存本領。初中的時候,我和大展在附近撈鮑魚的時候還救過一個落水的遊客呢。”
紀往一邊聽一邊想象,有些走神。
楊飛意自顧自地說下去,“那個遊客可壯實了,一米八的大個,還有點胖。我和張展兩人拽着他費了好大勁兒纔沒被浪衝走,張展又急又氣,說他要是死了,做鬼也不放過對方。”
紀往心不在焉地笑笑,等注意力回攏,他語氣淡淡地說道:“真要是那樣,還是別救的好。”
“那可不行。”楊飛意堅決不同意,咬了一口冰棍,辯駁道:“一條人命哎,只要有救回來的可能,就得試試。你看,最後不是被我們救回來了。”
“這是救回來了。”紀往覺得僥倖,“如果沒有呢,如果一個想活的人爲了救一個不想活的人死了,那真的很不公平。”
楊飛意認同這個觀點,不過他想說的不是這個。
“是不公平。”楊飛意惡作劇地把紀往的帽檐拉下來,又拉上去,像捉迷藏一樣,捕捉他那雙清澈又憂傷的眼睛,說道:“可人只有活着纔有機會考慮活下去的可能,任何念頭都是思量許久,但是一瞬定奪的。你可能想吃了一晚上火鍋,但在出門後遇到一家不知名的燒烤店,立馬心動了。你也可能做了很久的計劃打算去旅遊,卻在出門的前一晚上,忽然散漫的不想動彈。
活着也是這樣,一個人可能想死得要命,買好了自殺的工具,準備好了一切身後事,卻在看到路口的一朵小野花時猶豫,打算再努力活着試試看。也許明天他還會想死,可那是明天的事。後天,大後天,一天又一天,他或許會一直想死,也或許會遇到某個遲疑不定的瞬間。我和大展,我們救人爲的就是這樣一個瞬間。
生死不是一錘子買賣,所以說,不是每時每刻都想活着的人才是想活的人,就算只是一瞬間想活着的人,那就是想活的人。可能在大多數人眼裏不值得,但有些生命,偏偏依靠着這樣的瞬間過活。”
紀往咬着冰棍,似有所懂的對楊飛意點點頭。
楊飛意覺得他好像一個出來春遊的小朋友,沒忍住笑了,抓了抓他的腦勺,“聽這麼認真,在想甚麼?”
這個動作讓紀往覺得有安全感,他把咬下來的冰塊在嘴巴里咕嚕了一圈,虛瞟了楊飛意一眼,答非所問地回道:“在想,晚上要不要去民宿對面的那家燒烤店喫燒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