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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最後的電話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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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飛意聽到這話,嘴角的笑容一滯,他知道紀往要做甚麼,也知道這個決定對紀往來說是多麼的不容易。

“好。”楊飛意攥緊紀往的手,沉沉地吸了一口氣,重新舒展笑容,拉開門,說道:“那我們早點去,找個你喜歡的位置。”

沙灘酒吧在一個繁華的港口附近,是來南項旅遊的必打卡地點,尤其到了晚上,燥熱褪去,夜晚彙集,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紀往前兩天和楊飛意來過這邊一次,當晚後半場是一位從大學裏退休的音樂劇老師在這邊唱,他很喜歡。

紀往還記得那位老師的音色,深沉卻不滄桑,大氣又不懸浮於技巧,聲音極具穿透力,像一輪在連綿陰雨後,氣定神閒破開雲層的驕陽。

趕到酒吧,剛過七點,天將黑爲黑,已經來了不少客人,吧檯的調酒師正在面帶笑容地擺列杯器。

店裏有室內和室外兩處座位區域,室內離舞臺近一些,燈光氛圍也好些,但活動也侷限一些,室外則是一片被柵欄圍起來的沙灘,配備相應的原木桌凳,離音源遠一些,聽感自然不如室內,但相對自由。

紀往選了靠近柵欄的位置,和楊飛意坐下,點了兩杯酒精濃度很低很低的雞尾酒。

夜幕落下,帷幕升起,前半場是一個年輕的歌手在唱,聲音帶着靈動的朝氣,還有一些爲賦新詞強說愁的技巧點綴,引得客人們爭相歡呼。

紀往坐在臺下一言不發地聽着,也不喝酒,目光像故障的機器,卡在舞臺的那個角度,一動不動。

大概兩個小時過去,年輕的歌手在掌聲中鞠躬退場,紀往喜歡的那位退休的音樂劇老師閒庭信步地走上臺,握住話筒。

紀往不知道爲甚麼看到對方今晚到場,心裏暗暗鬆了一口氣,他低下頭,看了一會兒桌子上的酒杯,還是沒有喝,轉過頭,望着楊飛意,用脣語說了句,“我去打電話。”

楊飛意目送紀往走出柵欄,消瘦的背影和沙灘上的腳印此消彼長。

紀往踩在沙灘上走了一段距離,後來覺得鞋子裏的沙子太難受,隨意地脫掉鞋子,朝遠處倒影着月光的海面走去。

走到離海五六米的時候,紀往停下來,擡頭看向夜空,在海風中反覆深呼吸,一直到一陣涼意湧上腳背,與此同時,背後的柵欄裏傳來有一片歡呼聲。

他拿起手機,輸入張特莉的號碼,撥通。

話筒裏的嘟聲響了四下,張特莉熟悉的聲音響起,“喂,誰啊?”

很平靜的語氣,和張特莉在醫院面對醫生和病人時一樣,邊界分明卻不又不會冷冰冰的,讓人不敢靠近。

紀往仔細回憶了一下,從記事起,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張特莉用這種語氣對自己說話。

紀往的心跳開始加速,“是…我。”

張特莉在電話那頭靜默了幾秒,隨後,馬上換上以往頤指氣使的語氣,“你這幾天去哪了?打你電話爲甚麼不接?你要幹甚麼?打算一輩子不見我了是嗎?你打定主意,要跟那個老太婆的孫子搞下去了,是嗎?!!!你在學校跟男的搞,現在又跟男的搞,你怎麼跟你爸……”

紀往艱難地試着爲自己辯駁,“我沒有,在學校,那是他污衊我…”

紀往想說明原委,張特莉卻又開口:“有區別嗎?在別人眼裏你不就是搞了嗎?”

一句話,像一把刀子割斷了紀往的聲帶。

紀往沉默了,目光呆滯地望着腳邊褪去的浪潮,像是沒聽到張特莉的話一樣,機械式地張嘴,發出沙啞的聲音,翻出那個童年裏在他心底無數次鑽心絞肉的問題。

“媽,你會跟我爸離婚嗎?”

“賤種!!!”張特莉幾乎是一瞬間暴怒,破口大罵:“有你這種兒子嗎?!讓自己爸媽離婚,我怎麼生了你這種兒子?當初就該掐死你這麼個沒良心的,我可是爲了你才忍氣吞聲的過這種日子……”

張特莉的話和之前大差不差,紀往不用集中注意力去聽,都知道她說了甚麼。

其實,和張特莉之間的溝通每一次都會掉入這樣詭異的圈套中,紀往說了她不敢細想的,她拿出受害者身份做盔甲反駁。

彷佛鬼打牆一般,無論繞多少圈,紀往總會成爲一切一切的元兇,導火索,罪魁禍首。

紀往翻來覆去地思考,他到底做錯了甚麼?

活着?

如果是這個的話,他死了張特莉的問題和痛苦就會迎刃而解,消失得無影無蹤?幸福會像雨一樣從天而降,降臨到張特莉身上,讓她家庭美滿,夫妻恩愛,生活和睦?

明顯不可能。

張特莉難道沒有意識到,紀常恆纔是這一切的源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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