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最後的電話 (3/3)
紀往想到那些紀常恆和張特莉暴力相向的畫面,張特莉的哀嚎和哭泣,憤怒和抓狂,詛咒和恨意……
不,張特莉知道,她一直知道,只是她一直在逃避,因爲她一旦承認,她在紀往面前的受害者身份便會不攻自破。
同樣的,紀往也一直在逃避,他知道張特莉知道他的無辜和無助,痛苦和愧疚,怨恨和恐懼,可他卻也自欺欺人,因爲他還是渴望張特莉的愛的。
他還是愛張特莉的。
如果張特莉死去,他會掉眼淚,會後悔,會想要找她,會想念她,會擔心她。
可如果紀常恆死去,他不會掉一滴淚,也不會後悔,只會覺得大快人心,咎由自取。
因爲,他不愛紀常恆,一點也不。
顯然,張特病並沒有認識到這一點,所以她失去了最後一次留住紀往的機會。
潮水又湧上了一些,圈住紀往的腳踝,像是一雙刺骨的鎖鏈,紀往不自覺地後退到乾燥的沙灘上,緊握着電話,在張特莉混亂的辱罵聲中,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開口。
“媽,我不會跟你回去了。”紀往幾乎是搶着說完的,像是生怕自己錯失了這次的勇氣,結結巴巴又爭分奪秒地說下去,“媽,其實你…也沒有很愛我,對吧。所以,你也要接受,我沒有辦…法很愛你,這很公平,以後我不會要你的愛了,你也別再來要我的。”
紀往停頓了一下,發現自己想錯了,也許張特莉也沒有想要他的愛,她更想要的是紀往和她一樣痛苦。
失敗的婚姻,糟糕的伴侶,不想回家的兒子,沒勇氣離開的家庭,是罩住張特莉的鐘形罩,這裏充斥痛苦,剝奪了她的自由的同時,卻也加固了她的存在。
這是張特莉和這個世界創建鏈接的方式,她不要拯救,拯救意味着打破,打破意味着暴露。
她不想暴露傷口,她需要這個鐘形罩,她以此爲鎧甲。
紀往想到這,才發現自己已淚流滿面,軀體化比潮水還要洶湧地蔓延至全身。
紀往重重地摔在混着海水的沙灘上,耳邊是浪潮和張特莉的吼叫,身上黏黏溼溼的,眼神卻清澈無比。
今晚的月色很美,是上天的褒獎嗎?
在這個七月的最後一天,他沒有像之前計劃的那樣殺了自己,而是選擇殺死那些寄生在他身上的張特莉的痛苦。
忽然頭頂飄來一道磅礴悠揚的歌聲,是一首廣爲流傳的英文歌曲,那位退休的老師正在深情地吟唱。
“Hot summer nights, mid-July
When you and I were forever wild
The crazy days, city lights
The way you'd play with me like a child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that you will
……”
視野裏皎潔的月光一顫,楊飛意驚慌的面龐取而代之,紀往在溼潤的淚光中,對他笑笑,心嘆道:“I know you wi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