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病院 (1/4)
第18章 病院
F城之旅就要告一段落,飛機上的氛圍有些沉悶。專機的飛機餐極爲豐盛,色香味俱全,但兩人都有些食不知味。
誰也不知道飛機降落以後,等待他們的會是甚麼。
喫到一半,白忽然放下了叉子,神色認真地望向Silver,“Silver,你真的想做總統麼?”
“如果不做總統的話,你希望我做甚麼?”
白的眼神有些黯然,“或許,就做一個普通人吧。像F城就很好,天很藍,空氣也很清新,出生在那裏的人可能一輩子也不會離開F城……”
Silver淡淡地接過他的話,“找一份穩定的工作,佈置一個不大卻溫馨的家,然後結婚、生子……你是在想這些麼?”
他的臉忽然湊得很近,近到白可以數清他的睫毛。在湖水藍的眼睛裏,他的呼吸漏了一拍。然而,Silver卻只是抽出紙巾,將白嘴角的一點湯漬擦掉。
“不是,我……”
“你在耍我麼?”Silver打斷他的話,目光像是要將白洞穿,“我記得,幾周前你還言之鑿鑿地說你是我的支持者。”
白下意識地躲避着他的目光,“我只是覺得,這樣你會很累。”
Silver像是想起了甚麼,神色驟然轉冷,“累?累是最不值一提的,活得沒有尊嚴才最可怕。”
那你得到你想要的尊嚴了嗎?白張了張嘴,卻無法將這句話說出口,只能垂下頭,輕聲道:“……我知道了。”
見白神色怏怏,Silver不由覺得自己剛剛的反應有些過度,“或許你不知道吧,我小的時候就和母親生活在F城。”
“我……”白猶豫片刻,“大概知道。”
“那說明你對我調查得還挺到位,”Silver輕笑一聲,帶着幾分自嘲意味,“那你也應該知道,我小時候進過少管所。”
白沉默地看着他。
“那是一羣□□的混混,他們欺負了我,那我也不會讓他們好過,”他鬢邊垂下的銀髮鋒利如刃,冷光逼人,“所以,我混進他們中間,給他們都下了毒。”
如果不是因爲這段經歷,他就不會進少管所,就不會被將軍發掘,去參加“鳶尾遊戲”,也就不會到達今天的位置。所以,他總覺得冥冥中自有天意,逼着他往上爬,在這個過程中他無暇顧及自己的真心,因爲他早已疲倦、麻木,只剩刻進骨子裏的生存本能。
“你在F城不過待了幾天而已,所以,你會覺得它是個好地方,風景優美,民風淳樸……你太天真了,這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一個不存在黑暗的地方,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貪慾和欺凌。一旦你選擇了逃,就相當於把自己划進了弱者的行列,無論到了哪裏,都逃不掉的。”
白神色複雜地望着他,眼神裏有心疼、猶疑、不解。但Silver反而露出了一絲釋然的微笑,“我花了那麼長的時間,一步一步往上爬,才最終走出了這坐小城。所以,我不會再回去。”
一路無言。
本以爲回到帝都之後,一切都會慢慢步入正軌。然而,比帝都的塵囂先來的,是Silver母親病危的消息。
特級病房的天花板是一如既往的蒼白,從中央空調緩慢流淌出的暖風驅不散這份寒意。牀頭,不同的醫療儀器各司其職,指示燈規律地一閃一閃,但Silver有時候忍不住會想,這些東西,真的能阻擋一個人生命的流逝麼?
Silver走進病房時,房間裏是一貫昏沉沉的安靜,他的母親躺在病牀上,眼睛無神地望向頭頂的吊瓶。
一滴,兩滴,時間隨着透明的液體慢慢流逝。
聽見腳步聲,她喫力地仰起頭來,但看見來人後,臉上還是一貫的木然——從好多年前,她就有精神錯亂的症狀,時常連她自己的兒子也不認得。
Silver一下飛機就收到了母親病危的消息。白擔心Silver自己開車出意外,便將他送了過來。趕到醫院的時候,Silver的母親剛被推出ICU,算是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
白說要出去買些水果。其實這裏是特級病房,想要甚麼都有,Silver知道白只是找藉口讓他和母親獨處,他在這種事情上總是很有分寸感。
Silver坐到病牀前,嘆了一口氣,執起母親形如枯槁的手,“您還記得我麼?”
她擡起沉重的眼皮,渾濁的眼神釘在Silver臉上,半晌,那琥珀色的眼睛終於閃過一絲清明,“你是我兒子。”
“母親,您現在感覺怎麼樣?”
她咳嗽兩聲,“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
Silver只能乾巴巴地安慰道:“醫生說您已經脫離危險了,別說這種喪氣話。”
“我的情況我自己知道。本來我早就該死了,不過是靠着做手術硬是吊着一條命……我也算是活了很長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