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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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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溫景行走出內核醫療艙時,厚重的金屬門在他身後無聲閉合,將周予安沉睡的身影隔絕在那片冰冷的藍光裏。

走廊外,基地大廳內的喧囂已經平息。那是一種死寂般的平靜。之前的哭嚎、嘶吼、崩潰,彷彿都被某種力量抽乾了。溫景行的演講切掉了那些蔓延的絕望,留下的只有清醒後的沉重。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低着頭,看着自己的腳尖。

溫景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楚,聲音沙啞卻堅定:“把他們都擡出來吧。”

沒有人問“誰”,也沒有人問“爲甚麼”。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說甚麼。那些依舊緊閉的數據倉,那些再也無法亮起的指示燈,那些在系統裏被標記爲“意識消散”的名字。

在鏡像世界裏,死亡是真實的。雖然是虛擬的數據空間,但人類的意識是脆弱的。一旦在鏡像中腦死亡,現實中的大腦也會因爲失去意識的錨點,變成一具只會呼吸的空殼。高柏年死了。還有很多人,也死在了那個夢裏。

幾個小隊長紅着眼眶,領命走向那些沉寂的艙體。機械臂發出沉悶的嗡鳴,液壓桿緩緩收縮。伴隨着一聲聲沉重的氣壓釋放聲——“嗤——”,一個個白色的數據倉蓋緩緩滑開。白色的冷凍霧氣噴湧而出,像亡魂最後的嘆息。

第一具遺體被擡了出來。那是異能局的一名B級隊員,年輕得讓人心疼。他在鏡像世界裏爲了掩護隊友撤退,被失控的異能者刺中了心臟。現實中的他,身體完好無損,但大腦已經是一片死寂。人們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入早已準備好的黑色金屬棺中。接着是第二個,第三個……每打開一個艙門,人羣中就響起一陣壓抑的抽泣聲。

溫景行停下了腳步。韓旭也隨之駐足。因爲他們都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巨熊、鐵壁和蜂鳥正圍在一具艙體旁,神情哀慟。溫景行與韓旭緩步走了過去。察覺到有人靠近,三人擡起頭,見是溫景行和韓旭,便朝他們默默點了點頭,隨後又將目光投回了那具開啓的艙體。裏面躺着的,是獵鷹。溫景行和韓旭的眼眶瞬間紅了。他們朝着獵鷹,深深地鞠了三個躬。

“你們先走吧,這裏交給我們。”巨熊沉聲說道。溫景行點了點頭,帶着韓旭繼續向前走去。

三人目送溫景行離去。他們知道,溫景行還有更加重要的使命。

直到那個位於內核區的獨立艙體前。韓旭站在他身邊,那個平日裏冷靜得像機器一樣的副官,此刻肩膀在劇烈地顫抖。“溫隊……”韓旭的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首領……準備好了。”

溫景行點了點頭,大步走上前。他親自按下了開啓鍵。

“嗤——”隨着艙門滑開,一股濃烈的白色冷氣瞬間籠罩了溫景行的全身。高柏年靜靜地躺在那裏。他看起來並不像死了,只是睡着了。他的面容平靜,甚至帶着一絲解脫的笑意。但他那雙眼睛,再也不會睜開了。

“首領……”“高長官……”周圍的人羣再也控制不住,哭聲爆發出來。這些人,大多是在鏡像世界裏犯下重罪的“罪人”。他們中有的人曾爲了一時快意而殺人,有的人曾爲了私慾而背叛戰友。他們在鏡像世界裏迷失了自我,變成了野獸。

是高柏年。是這位看似冷酷無情的首領,在計劃開始之初,就主動要求擔任這個世界的“引路者”。他擁有唯一的“全知視角”。所有人都被抹去了記憶,重新活了一回。只有高柏年記得一切。他記得誰是戰友,誰是敵人,記得這個世界的殘酷真相。他像一個孤獨的牧羊人,在狼羣環伺的荒原上,守護着這羣迷途的羔羊。

當那些“罪人”在鏡像世界裏失控時,是高柏年親手將他們關進了“絕對休眠”。那不是懲罰,那是保護。高柏年把他們冷凍起來,保留了他們意識的火種,把他們從不斷沉淪中奮力拉回來。他會對每一個進入絕對休眠的人說,“你一定會後悔的。”哪怕被誤解,哪怕被憎恨,高柏年也要保住他們。因爲無論是異能局的精英,還是野生的異能者,甚至是那些犯了罪的混蛋……他們都是人類的火種。

“我的能力太小了,無法保護所有人。”高柏年生前曾對着溫景行嘆息。現在,這位偉大的引路者,爲了喚醒這羣迷途的孩子,爲了把那個被夏娃控制的世界打碎,燃燒盡了自己最後的一滴血。

“首領,我們回來了。”溫景行低聲說道,聲音顫抖。“我們都回來了,你沒能走完的路,我們替你走。”

兩名強壯的隊員走上前,含着淚,將高柏年的遺體擡了出來。他們動作很輕,像在捧着甚麼珍貴的東西。當高柏年的身體經過人羣時,那個之前撞得頭破血流的劉建,突然“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他看着那具冰冷的軀體,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咚!”額頭撞擊地面的聲音,在死寂的大廳裏格外清晰。緊接着,是第二個,第三個。成百上千名隊員,無論曾經在鏡像世界裏犯下過甚麼錯,無論曾經多麼痛恨高柏年的“獨裁”,此刻,他們都跪了下來。哭聲震天。那是悔恨的淚水,也是感恩的淚水。

溫景行沒有阻止他們。他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人們將一具具遺體裝入黑色的金屬棺中。一共五百六十八具。五百六十八位戰友,永遠留在了那個夢裏。

當最後一具棺材被蓋上蓋子,溫景行走到高臺中央,看着下方那一排排肅穆的黑色棺槨。“把他們安放好。”溫景行的聲音通過廣播,傳遍了基地的每一個角落。“等我們徹底解決夏娃,等我們奪回地面的那一天。我們會帶着他們,一起回家。入土爲安。”

大廳裏一片死寂,只有壓抑的呼吸聲。

溫景行轉過身,背對着那些棺槨,大步走向出口。他的背挺得很直,卻透着一股孤寂。韓旭快步跟了上去,手裏緊緊攥着那份剛剛打印出來的陣亡名單。

“溫隊,接下來怎麼辦?”韓旭問。溫景行停下腳步,看着頭頂那盞重新亮起的燈光。“予安已經控制了夏娃87%的權限。剩下的13%,是夏娃最後的掙扎。”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周圍殘存的隊員。

“傳令下去,全員休整。等待予安狀態恢復,徹底解除地面上所有機器人的武裝。到時候,我們要打一場硬仗。一場收復家園的硬仗。”

周予安整整沉睡了一整天才醒來。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視線還有些模糊。入目是基地內核醫療艙那熟悉的金屬天花板,以及一張近在咫尺的臉。他正躺在溫景行的懷裏。溫景行靠坐在牀頭,身上還穿着那件沾着硝煙味的作戰服,顯然是就這樣守了他一夜。

他的頭微微低垂,下巴抵在周予安的額髮上,呼吸沉重而均勻。即使在睡夢中,溫景行的眉頭依然緊緊地鎖着,眉心擠出一道深深的溝壑,彷彿在夢裏也在經歷着一場惡戰。

周予安看着那道皺紋,心裏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碰了一下。他不想動,也不想發出任何聲音驚擾這場難得的安寧。

只是,大腦深處傳來的劇痛讓他不得不從這份溫存中抽離出來。那種痛感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腦子裏攪動。這既是強行超頻、奪取夏娃權限的後遺症,更是他那該死的、與生俱來的頭痛症在發作。這熟悉的疼讓他想起了很多事。

恍惚間,他好像又聞到了當年反抗軍基地裏那股機油味。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溫景行。那個時候,高柏年還是意氣風發的首領,他拉着溫景行來到周予安面前,大笑着說:“予安,這是我給你找到的最好的搭檔。”

那時的溫景行還很年輕,臉上總是帶着笑,眼睛裏全是一團火,相信正義必勝,相信人定勝天。而那時的周予安,雖然只比溫景行大一歲,卻因爲常年的病痛折磨,臉色蒼白。他安靜地坐在角落裏,手裏總是捧着一本書,性格沉靜,像個看透了世事的老人。

高柏年之所以把他們湊在一起,是因爲他發現溫景行的精神力強度驚人,僅次於周予安。一個是最鋒利的矛,一個是最堅固的盾。就這樣,他們在戰火中並肩,在生死間相依。溫景行的熱烈化開了周予安的冷淡,周予安的沉穩撫平了溫景行的浮躁。他們無法抑制地相互吸引,相互愛慕,最終成爲了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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