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雀屏 (1/2)
雀屏
鍾印換好鞋走進來,陸識檐朝他揚了揚手裏的手衝壺:“剛磨好豆子,正好。”
鍾印跟過去,發現餐廳的島臺上擺開了一整套打磨咖啡的器具,他見都沒見過,陸識檐走到操作檯前,說道,“肯尼亞的豆子,喝起來有烏梅和番茄的酸感。”他一邊說,一邊將剛磨好的咖啡粉倒進濾紙,輕輕拍平,然後提起手衝壺開始注水。水流細而穩,從中心向外一圈圈畫着同心圓,粉層隨之緩緩鼓起,像一朵正在呼吸的褐色雲朵
鍾印看愣了,他從不知道泡杯咖啡還有這麼多門道。陸識檐的動作行雲流水,彷彿不是在煮咖啡,而是在完成某種精密儀器的校準。
最後一滴濾完,陸識檐取下濾杯,輕輕搖晃分享壺,然後將咖啡緩緩注入一隻溫過的白瓷杯裏。咖啡液在杯中盪開,邊緣透出琥珀色的光。
“嚐嚐。”他把杯子推到鍾印面前。
鍾印接過杯子,有些侷促地抿了一口。滾燙的液體滑過舌尖,先是一股明亮的酸,像咬破一顆小番茄,緊接着回甘從舌根漫上來,乾淨又綿長。他從未喝過這樣的咖啡——沒有速溶的焦苦,也沒有咖啡館裏那種厚重的奶味。
“好喝。”他真心實意地說,又低頭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比速溶……好喝太多了。”
陸識檐嘴角微微揚起,沒說話,只是轉身去櫃子裏拿糖罐和奶盅,輕輕放在他手邊。
鍾印加了奶和糖,攪了攪,低頭抿了一口——嗯,這纔是他熟悉的味道,溫潤甜軟,終於不再是那股讓他不知所措的明亮酸感了。
陸識檐坐在對面,一隻手撐着下巴,靜靜地看着他。鍾印像只小貓一樣,小口小口地抿着咖啡,脣瓣沾到奶沫時會下意識舔一下,自己卻渾然不覺。
鍾印一直沒敢擡眼。
他也不知道爲甚麼,總覺得今天陸識檐很怪。明明是同一個人,可哪裏都不一樣了。還有那副眼鏡——他甚麼時候又戴上了?該說不說,鍾印覺得陸識檐戴眼鏡真好看,斯文又禁慾,像是民國畫報裏走出來的先生。衣服也是,那件黑色的襯衣,領口開得比尋常低些,露出一點鎖骨……
鍾印緩緩吐了口氣,想讓自己冷靜。
可陸識檐就坐在對面。
他腦子裏不受控制地閃過幻境裏的畫面——那些混亂的、破碎的、不該記住的瞬間。他攥緊咖啡杯,指節微微泛白。
“那個……”他把最後一口咖啡嚥下去,終於擡起頭,看了一眼陸識檐,又飛快地垂下眼,“檯燈我今天就能修好。”
“好。”陸識檐站起身,自然地拉起他的手,“跟我來。”
鍾印被他牽着往裏走,視線落在他的背影上。黑色襯衣隨着步伐輕輕晃動,布料質感很好,隱隱勾勒出肩胛的輪廓——莫名的,有種說不清的性感。鍾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運動褲和白T恤,第一次意識到,原來襯衣是不能配運動褲的。
書房裏,一張超大的實木書桌擺在窗前。上面整整齊齊碼放着的檯燈零件,幾乎和那晚客廳茶几上他擺的一模一樣——每一個螺絲,每一截電線,都按順序排列得規規矩矩。
“不敢給你弄亂。”陸識檐的聲音裏帶着笑意。
鍾印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不用這麼誇張的……”
陸識檐把他按在桌前的椅子上,手掌在他肩頭輕輕按了按:“開始吧。”然後自己在旁邊坐下。
鍾印掏出工具,換上新買的開關,又把那些零七八碎的零件一件一件裝回去。他的動作很穩,專注起來時,眼神乾淨又明亮。陸識檐就在旁邊看着,安靜得幾乎沒有存在感。
最後一顆螺絲擰緊,那盞古樸的檯燈又完好如初。
“插座在哪?試試!”鍾印眼睛亮亮的,語氣裏透出一點興奮。
“臥室,牀頭有。”陸識檐起身。
鍾印抱起檯燈跟過去。走到牀邊,他把檯燈放在牀頭櫃上,蹲下身去夠牆角的插座。
陸識檐也跟着蹲下,就在他旁邊,很近。
鍾印插上插頭,忽然偏頭看了他一眼,小聲說:“萬一沒修好……是不是有點打臉。”
陸識檐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這個總是拘謹的鐘工,居然也會開玩笑了。
鍾印也笑,然後鄭重其事地按下開關。
“啪。”
一抹暖黃色的光暈散開。燈罩上垂着的水晶流蘇被點亮,無數細碎的光斑折射出來,落在鍾印仰起的臉上,落進他微微彎起的眼睛裏。
“亮啦!”他帶着點小得意,扭頭去看陸識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