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暗流 （1/2）

暗流

陸識檐站在牀邊，看着蜷縮在被子裏的人。

鍾印睡得很不安穩。身體緊緊蜷着，臉埋進被褥深處，像一隻受傷後獨自舔舐傷口的小獸——甚至不願意讓他看見。那是一種習慣了一個人扛着一切的姿態。陸識檐的心被甚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攥得發疼。

他不明白，命運爲甚麼要讓鍾印去承受這些。

可他又想，似乎也只有鍾印，能真正看見那些逝者的遺憾。那些被世界遺忘的、消散前的嘆息，鍾印聽得見。因爲他本身就是那樣的人——一個只知道工作、存錢、照顧家人的平凡人，就這樣慢慢地把世間與他無關的苦，一樣一樣背到自己身上。沒有人要求他這麼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爲甚麼這麼做。他只是看見了，就無法轉身離開。

陸識檐活了三十年，世界觀在第一次踏入歸墟幻境時轟然崩塌。

他曾是個徹底的現世主義者。不信命運，不看來生，只信自己，只看當下。他見過太多人把失敗歸咎於“命不好”，把懦弱包裝成“天意弄人”，他一向冷眼旁觀，不予半分同情。人間疾苦他見得不少，從不覺得與自己有關。

可是鍾印。

命運把鍾印推到他面前。

一個會爲陌生人的遺憾失眠的人。一個明明自己活得已經夠辛苦，卻還在爲那些消散的亡靈睡不着覺的人。一個蜷縮在被子裏、像受傷小獸一樣獨自舔舐傷口、卻從沒想過要逃開的人。

陸識檐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愛上他的。也許是在幻境裏，那個鮮活的人讓他動心，那個爲了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小女孩流淚時……

他從不在意外面的世界。但他在意鍾印在意的那個世界。

這個人已經背了太多不屬於他的重量。那些亡靈、那些遺憾、那些本不該由他承擔的東西——陸識檐無法替他還回去，但他可以陪着一起背。

從前他只信自己，只看當下。

現在他信的、看的，都多了一個人。

從今往後，鍾印的當下，就是他的當下。鍾印要護的那些人，就是他的人。

陸識檐躺下，從背後將他納入懷中，手指抵上他的眉心，一點一點撫平那處緊蹙的紋路。鍾印沒有回頭，只是順勢向後靠去，整個人嵌進那個熟悉的懷抱。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鍾印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帶着罕見的茫然，“我應該怎麼做？”

他只是個會寫代碼的社畜。他知道周慕玄在殺人，卻不知道該怎麼阻止。那些數據他看得懂，那些名字他記得住，可他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裏走。

陸識檐低下頭，脣貼着他的發頂，聲音很輕，卻很穩：

“放心，有我在。”

你不知道該怎麼辦，沒關係。

我知道。

——————

鍾印終於睡沉了，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蜷縮的身體也微微鬆開了一些。凌晨兩點二十一分，陸識檐替他掖好被角，輕輕帶上門，獨自進入書房，回到那堆攤開的數據前。

還有十四個人。周慕玄——陸識檐的指尖輕輕敲擊着那頁紙上的三個字，眼底沉了下去。

他不想讓鍾印再這麼辛苦。

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重新翻開孫繼昌的案卷——那個離奇死亡的孫繼昌，以前只不過是個泥瓦工。兩年前，突然成了所謂的大師，幫人算命，成了不少富商的座上賓。姜瑩，曾經一個籍籍無名的小演員，兩年前突然爆紅，躋身一線。就在二十分鐘之前，姜瑩在她工作室大樓自縊而亡的消息登陸各大網站，而就在昨天，她的同族妹妹死在了片場的爆炸中！

陸識檐看着這兩起案件……還不夠！還不夠撬動官方插手！

陸識檐撥通了一個電話，讓他們追查鄒識騫打給孫繼昌那五十萬的流向。

他靜靜地坐在書房……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不一會兒，手機收到了消息。陸識檐看着那個賬戶，讓對面的人把這個賬戶以及他的關聯賬戶的全部資金往來都查一遍。

看似毫無關聯的三件事，因爲那些資金的流向被綁在了一條在線。

封建迷信，花錢改命，一個在暗處運作的組織。

天已經微亮，第一縷陽光鋪滿大地……隱藏於黑暗的魑魅魍魎終究無法抵禦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