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活着 （1/3）

活着

鍾印接了新的項目。繁重的工作讓他重新有了活着的感覺——或者說，至少有了活着的錯覺。

但他發現，自己好像不會餓了，不會困了，甚至感覺不到累了。可與此同時，他也沒有精神。

那種感覺，就好像一臺機器被拔掉了電源，卻還在運轉。齒輪咬合着往前推，軸承發出乾澀的摩擦聲，每一個零件都在動，只是——沒有電，沒有光，甚麼都沒有。

鍾印常常一個人坐在歸墟幻境裏，看着漫天的流螢。

他以前以爲這些只是星星點點的光，後來才知道，它們是從古至今無法渡入輪迴的亡靈。鍾印曾經也是這千萬流螢之一——那種感覺，此刻回憶起來，仍讓他覺得恐懼。

他坐在這裏的時候，想得最多的還是陸識檐。但他已經不會莫名其妙地把陸識檐拽進歸墟了。這裏成了鍾印身體的一部分，像流經血脈的血液——如果他還流着血的話。

一隻靈蝶飛來，鍾印擡起手。靈蝶幻化成陳念一，這一次，他變成了七八歲孩子的模樣。

“我的炸雞漢堡炸醬麪呢？”陳念一不滿地問。

鍾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抱歉……我下次一定記得。”

“你可真不靠譜。”

陳念一踩在水面上，啪嗒啪嗒地濺起水花，玩得起勁。鍾印看着他，那句“我還活着嗎”在嘴邊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我得去上班了，”他站起身，“下次一定記得給你帶。”

天亮了，鍾印背上包去上班。

早高峰的地鐵裏，人擠着人，像罐頭裏的沙丁魚。鍾印麻木地跟着人流下車。地鐵口賣包子的夫妻已經不在了——不知道甚麼時候走的，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刷卡進閘機的時候，他看到了秦理。

“鍾爺，”秦理靠過來，壓低聲音，“新項目的架構評審過了，但OTA那塊的校驗邏輯還要再推一遍。你之前寫的那個差分升級方案，我跑了幾輪模擬，邊緣場景下斷點續傳後的版本校驗老是失敗——我懷疑是快照在續傳過程中被污染了，但定位不到具體環節，回頭幫我看一下？”

“行，”鍾印點頭，“下午我過一遍。”

新的項目緊鑼密鼓地推進着。鍾印不再渴望獎金，他只想多給父母和鍾靈存點錢。

加班到晚上十點，所有人都在代碼裏頭昏腦漲。宋宇走進研發部，拍了拍手，聲音裏帶着笑意：“跟大家說個事——陸總說了，這次項目結束，公司組織大家去潿洲島，三天兩夜，包喫包住包出海！”

辦公室頓時沸騰起來。

“謝謝陸總——”

“陸總萬歲——”

歡呼聲此起彼伏，鍾印站在人羣裏，跟着笑了笑，聲音卻淹沒在熱鬧裏。

這人間，鮮鮮活活地鋪展在他面前。

而他，再也感受不到了。

一連加班好幾天，每天的加班宵夜都很奢侈。秦理咬着烤羊排感慨：“雖然我們都在被資本家剝削，但資本家和資本家之間還是有區別的。”

這天，鍾印正埋頭改代碼，桌上的內線電話突然響了。前臺說樓下有個年輕人找他。

他疑惑地下樓，推開門，看見一個人坐在大樓門前的臺階上——雙手撐着地面，仰着臉，正閉眼曬太陽，像一株剛冒頭的植物。

“你也不怕中暑。”鍾印開口。

那人轉過頭來。

還是陳念一的臉——眉目穠麗，膚白脣紅。可那雙眼裏的東西變了，像一潭望不見底的水，讓人無端生出幾分看不透的涼意。

他穿了件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寬肩窄腰，長腿隨意地支在臺階上，極隨意的打扮，卻穿出了幾分少年意氣。

“鍾印，你個騙子！”陳念一氣呼呼地瞪他，活像個討債的，“我的漢堡炸雞薯條炸醬麪呢？”

“最近真的太忙了……”鍾□□虛地撓了撓頭，“我現在給你買！”他立刻掏出手機下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