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歸墟之主 (1/3)
歸墟之主
橡皮艇擱淺在白色的沙灘上,鍾印從船上跳下來,雙腳陷進鬆軟的沙子裏。海水漫過他的腳踝,溫熱的,帶着某種說不清的溫柔。
陸識檐把橡皮艇拖上沙灘,固定好,然後轉過身來看他。
陽光毫無遮攔地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他就那麼站着,看着鍾印。
鍾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發現沙灘上有許多細碎的貝殼,被海水沖刷得圓潤光滑。他彎腰撿起一枚,指甲蓋大小,泛着淡淡的粉色。
“這裏——”鍾印開口,聲音被海風吹散了一些,“就你一個人嗎?”
“嗯。”陸識檐走到他身邊,“島上只有一棟房子,平時有人定期來打理。我不在的時候,這裏就是空的。”
鍾印點了點頭,把那枚粉色貝殼攥在手心裏。
他們沿着沙灘往前走。島不大,沙灘環繞着整座島,寬度不過十幾米,再往裏就是茂密的植被——椰子樹、棕櫚,還有一些鍾印叫不上名字的熱帶植物。海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着鹹溼的氣息,吹得棕櫚葉沙沙作響。
走了大約十分鐘,轉過一個彎,鍾印看見了那棟房子。
說是房子,其實更像是一棟度假別墅。木質結構,建在沙灘後面的一小片高地上,被椰子樹半遮半掩着。外牆是淺灰色的原木,屋頂鋪着深色的茅草,看起來樸素,卻處處透着精緻。一條碎石鋪成的小路從沙灘延伸過去,兩邊種着矮矮的灌木,開着細碎的白色小花。
陸識檐推開木柵欄門,側身讓鍾印先進去。
院子不大,鋪着平整的草坪,中間有一棵巨大的榕樹,樹冠撐開像一把傘,灑下一片濃蔭。樹下襬着一張原木桌子和兩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瓶插好的鮮花,是當地那種顏色濃豔的熱帶花卉。
房子正面是一整排落地玻璃門,此刻全部敞開着,能看見裏面的客廳——簡單的布藝沙發,木質茶几,牆上掛着一幅抽象畫。一切都是暖色調的,被陽光照得柔和而安靜。
鍾印站在門口,有些恍惚。
“進來。”陸識檐在身後說。
鍾印脫掉鞋,赤腳踩在木地板上。地板被陽光曬得溫熱,觸感光滑。他走進去,發現客廳的一側是開放式的廚房,檯面上乾乾淨淨,但看得出經常使用的痕跡。冰箱上貼着一張便籤紙,上面用英文寫着一行字,字跡潦草,他看不太清。
“是管家留的。”陸識檐走過來,順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提醒我冰箱裏有新鮮的食物。”
鍾印點了點頭,忽然覺得有些侷促。這個地方太安靜了,安靜得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和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
“要不要去海邊坐坐?”陸識檐問。
鍾印看了他一眼,點頭。
他們回到沙灘上。陸識檐不知道從哪裏拿了一條毯子,鋪在樹蔭下,又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一個保溫箱,裏面裝着冰鎮的飲料和切好的水果。
鍾印坐在毯子上,抱着膝蓋,看着面前那片無盡的海。
“你經常來這兒?”他問。
“偶爾。”陸識檐在他旁邊坐下,遞給他一瓶水,“買下這座島之後,來過三四次。”
“爲甚麼來這裏?”
陸識檐沉默了一會兒。海風把他的頭髮吹亂了一些,他沒有去理,只是看着海面,聲音很低:“有一段時間,我想找一個誰也找不到我的地方。”
鍾印的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他偏過頭,看着陸識檐的側臉。陽光照在他臉上,把那幾根白頭髮照得格外清楚。
“後來呢?”
“後來發現,去哪兒都一樣。”陸識檐轉過頭來看他,目光平靜,“該想的事,照樣想。該睡不着,照樣睡不着。”
鍾印攥緊了手裏的水瓶。
他知道那種感覺。在虛空裏的時候,他甚麼都沒有,甚麼都抓不住,只有想他這件事,能讓他保持理智。可陸識檐不一樣——陸識檐是在現實裏,在每一個醒着的、清醒的、無處可逃的日日夜夜裏,一個人扛着,卻不知道自己在扛着甚麼。那種感覺一定很難,有一瞬間,鍾印想把一切都告訴他!
“陸總——”鍾印開口。
“別叫我陸總。”陸識檐打斷他,聲音不重,卻很認真,“這裏沒有陸總。只有我。”
鍾印愣了一下,嘴脣動了動,那個名字在舌尖上滾了幾遍,卻始終沒有叫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