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兩歲半 (1/3)
兩歲半
昭兩歲半那年,我正式成爲了東京大學的一年級生。
入學式那天,我把她託給樓下保育園的阿姨,自己穿着租來的西裝站在禮堂裏。周圍都是十八九歲的同齡人,他們談論着社團、聯誼、新生活,眼睛裏閃着那種對未來毫無保留的期待。我安靜地站着,手裏還捏着手機,正在查看信息。
屏幕上是保育園阿姨五分鐘前發來的照片:昭坐在地板上,正把積木塞進嘴裏。
可愛又可氣。
“伏黑君,你是哪個高中的?”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友好地搭話。
“啊,地方的普通學校。”我含糊地回答,眼睛還盯着手機。照片又更新了一張,昭已經把積木吐出來了,但開始用蠟筆在牆上畫畫。
非常可愛的妹妹。
“你看起來好成熟啊,像已經工作了一樣。”男生笑着說。
我扯了扯嘴角,沒接話。
成熟嗎?也許吧。畢竟我已經當了快兩年的“家長”,處理過幼兒急疹、食物過敏、半夜高燒,以及無數次在打工和作業的間隙衝奶粉換尿布。我的生活不是社團和聯誼,是保育園接送時間和超市打折時段。
但真正讓我意識到“成熟”這個詞有多沉重的,是昭進入兩歲半之後。
兩歲半,人類幼崽的叛逆期,俗稱“人嫌狗憎”的年紀。
她學會了說“不要”。
“昭,該喫飯了。”
“不要!”
“昭,該洗澡了。”
“不要!”
“昭,該睡覺了。”
“不——要——!”
最後一個“不要”是尖叫着喊出來的,同時她把剛遞過去的胡蘿蔔泥碗打翻在地。橙色的糊狀物濺得到處都是,我的褲腿、地板、還有她自己剛換上的乾淨衣服。
我站在一片狼藉中,深呼吸。
數到三。不,數到十。
“昭,”我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不可以這樣。”
她坐在地板上,仰頭看着我,大眼睛裏已經蓄滿了淚水,明明是她先動手的,現在卻一副受害者的樣子。
“不要兇兇……”她癟着嘴,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
那一瞬間,我氣到心梗。
是真的心梗,胸口發悶,太陽xue突突直跳。我想吼她,想問她知不知道我爲了讓她喫上營養均衡的輔食研究了多久食譜,知不知道胡蘿蔔泥裏的高湯是我昨晚熬到半夜的,知不知道我今天的報告還沒寫明天早八有課現在卻要收拾這一地殘局。
但我甚麼都沒說。
我只是蹲下來,開始用抹布擦地板。擦得很用力,一邊用力一邊暗示自己妹妹只是個小孩子,很正常,不要生氣。
更生氣了!!!
昭還在哭,聲音從嚎啕變成抽噎。我擦完地板,把她抱起來,脫掉弄髒的衣服,用溼毛巾擦臉擦手。整個過程我們都沉默着,只有她偶爾的抽噎聲。
換好乾淨衣服後,我把她放在沙發上,轉身去廚房重新熱輔食。微波爐運轉的嗡嗡聲裏,我聽見她小聲說:“哥哥……對不起。”
我沒回頭,盯着微波爐裏旋轉的碗。我故作冷淡說:“昭知道錯了嗎?”
“嗯……”聲音帶着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