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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七歲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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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歲

成爲正式警察的第二年春天,昭七歲了。

生活像終於找到節奏的鐘擺,規律而穩定地擺動。早晨六點半起牀,給昭做早餐,一般是飯糰、煎蛋和味噌湯,偶爾週末會嘗試做西式的鬆餅,雖然賣相總是不盡如人意。七點二十,昭起牀,自己穿好制服,洗漱,坐在餐桌前時頭髮還亂糟糟的,我會用梳子幫她扎馬尾。

“哥哥,今天可以綁兩個辮子嗎?”某天早上她問。

“哥哥只會綁馬尾。”

“那昭自己來。”她接過梳子,對着鏡子笨拙地擺弄,最後扎出兩個歪歪扭扭的小辮子。她轉頭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好看嗎?”

“好看。”在我的眼裏,妹妹永遠是最可愛最好看的。即使辮子歪掉了,一個上一個下,那也是潮流!

七點五十,我們出門。從公寓到小學步行十五分鐘,路上會遇到她的同學,孩子們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像一羣早起的小鳥。我通常送到校門口,看她跑進校園,然後轉身走向車站,由於警視廳在另一個方向,且我們暫時買不起車,我只能每天靠電車上下班。

搜查一科的工作比我想象中更瑣碎,也更沉重。

盜竊、傷害、欺詐……東京每天發生着成千上萬的案件,大部分不會上新聞,卻真實地改變着當事人的生活。我的工作是現場初步調查,然後證據收集,最後筆錄整理。有時候是凌晨被電話叫醒,趕往某個昏暗的巷子;有時候是週末加班,在數據室裏翻閱堆積如山的卷宗。

但無論多晚,我都會盡量趕在昭睡覺前回家。

“哥哥今天抓壞人了嗎?”她常常這麼問。

“哥哥的工作是找出壞人做過甚麼的證據。”我糾正她,“抓人是其他叔叔的工作。”

“哦。”她似懂非懂地點頭,“那哥哥找到證據了嗎?”

“有時候找到了,有時候沒有。”

“那沒找到的時候,哥哥會難過嗎?”

“會。”我誠實地說,“但第二天會繼續找。”

她想了想,然後拍拍我的手臂:“哥哥加油。昭給哥哥力量。”她真的會做出傳輸力量的動作,小手按在我手臂上,閉着眼睛,嘴裏唸唸有詞,然後睜開眼睛宣佈:“好了!昭的力量傳給哥哥了!”

幼稚得可笑,卻總能讓我疲憊的心輕鬆一些。

每週三,如果工作不忙,我會去學校接她放學。其他日子她自己去課後託管班,等我下班去接。(不知爲何每次到我下班的時候總會多出來甚麼案件導致我加班,只有週三纔會放過我)

週三成了我們的小小約定,她會提前準備好要和我分享的事:新學的漢字,和朋友的小矛盾,老師表揚了她甚麼。

“哥哥!今天昭的作文被念出來了!”妹妹牽着我的手,一蹦一跳,頭髮也在一上一下跳躍着。靠自己攢的零花錢買的星星髮卡在陽光照耀下發着細碎的光。

“寫的甚麼呢?”我問。

“《我的哥哥》。”妹妹有點不好意思,“老師說寫得很好,讓昭在班上念。”說着說着就得意的搖晃着我的手,看起來特別高興。

“昭怎麼寫的?”我繼續問。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在講臺上的樣子:“‘我的哥哥是警察。他很高,很帥,工作很努力。雖然有時候回家很晚,但一定會檢查昭的作業。哥哥做的飯很好喫,雖然偶爾會燒焦。哥哥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哥哥。’”她唸完,臉有點紅。我蹲下來,抱了抱她。“昭也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妹妹。”

但是我做飯會燒焦這回事就可以不用寫出來了。

她在我懷裏蹭了蹭,然後想起甚麼似的,從書包裏掏出一個東西:“這個給哥哥。”是一塊用彩色玻璃紙包着的糖果,糖紙已經有點皺了。“哪裏來的?”我問,妹妹回答:“中村叔叔給的。”

我愣住了。

中村先生,那個刑事課最不茍言笑,據說最不喜歡孩子的刑警。這段時間裏,昭每次去警視廳都會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點頭回應,從不多說一句話。我以爲他們的關係會一直保持這種冷淡的禮貌。

“甚麼時候給的?”我問。

“今天下午。”昭小心地剝開糖紙,露出裏面橙色的硬糖,“昭在走廊算數,中村叔叔走過來,放下這個就走了,沒有說話。”她把糖果遞到我嘴邊:“哥哥喫。”

我含住,橙子的甜味在舌尖化開,“昭吃了嗎?”

“叔叔給了兩個。”她掏出另一塊,粉色的,“昭喫這個。”

我們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她舔着糖果,腮幫子鼓起一個小包。不一會,“中村叔叔今天好像笑了。”她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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